灵鹤池边，李一灵蹲着，手里捏着一把鱼食，却没有撒出去。他的目光越过争食的银线鲤，落在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执法堂的问询虽然顺利过关，但带来的警示远比想象中深刻——刘执事和王厉已经把手伸到了宗门执法体系里。今天能靠着周师兄的公正逃过一劫，明天呢？下次呢？
“靠改良功法兑换贡献点这条路，也得先停一停了。”李一灵将鱼食撒入池中，看着银线鲤蜂拥争抢，心中默默盘算。
频繁提供改良思路，短期内确实能快速积累资源。但次数一多，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一个五灵根杂役弟子，接二连三拿出连内门弟子都未必能想到的修炼优化技巧，这本身就不合理。
怀璧其罪。
更何况，经过执法堂这一遭，庶务堂那边对自己的关注度只会更高。现在去兑换贡献点换储物袋，无异于主动送上门给人找茬。
“得换个法子。”李一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既能稳定获取资源，又不至于太惹眼。”
他沿着池边缓步行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耳边是潺潺的水声。这个困扰他好几天的问题，今天必须有个答案。
修仙之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
没有资源，再好的资质也是枉然。阴阳鱼提供的元气、小悟加持的悟性、小玄的成长潜力——这些都需要灵石、丹药、材料来支撑和加速。如果不是自己之前冒险出外采药和改良功法，单靠宗门每月发放的那点微薄份例，连维持日常修炼都勉强，更别说应对即将到来的小比，以及小比之后必然更激烈的冲突。
“得选一门‘手艺’。”李一灵走到混元峰，停下脚步。
这是最现实的选择。
归一门作为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修仙宗门，弟子过万，资源消耗巨大。宗门鼓励弟子修习“修仙百艺”——丹、阵、器、符是主流，此外还有灵植、驭兽、鉴宝、傀儡等偏门技艺。一技傍身，不仅能自给自足，更能通过为宗门完成任务或对外交易，获取稳定收入。
混元峰的师兄师姐们，早就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王成师兄专攻符箓，虽然受限于材料和技艺，目前只能绘制最基础的疾风符、青藤符，但胜在持之以恒，手法日渐纯熟。李忆莲和苏慕两位师姐精研丹道，常年在药园和丹房之间奔波，据说已能独立炼制几种低阶丹药。赵剑兰师姐天赋在炼器，一柄铁锤在她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只是材料稀缺，进步缓慢。雷烈师兄走的是剑修之路，不精百艺，靠接取宗门任务、探索秘境获取资源，风险高但回报也大。
就连年纪最小的小豆，之前也悄悄跟李一灵说过：“师兄，我以后想学阵法。等我厉害了，给咱们混元峰布个大阵，谁都闯不进来！”
孩子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
“所以……”李一灵揉了揉眉心，“我该选哪条路？”
丹、阵、器、符，各有优劣。
丹道利润最高，一炉成丹，价值翻倍。但投入也大——灵药昂贵，丹炉更是天价，且成丹率是个大问题。十炉能成三五炉就算不错，新手可能连续失败几十次，把家底赔个精光。
阵法玄奥精深，一旦学成，无论布置护山大阵还是制作阵盘，都极受追捧。但入门极难，需要对天地法则有深刻理解，前期投入时间长，见效慢。
炼器同样烧钱，好的炼器炉、地火室租金不菲，材料损耗率高。不过法器是修士刚需，只要技艺过关，不愁销路。
符箓门槛最低，符纸、朱砂成本相对可控，且市场需求稳定。但竞争也最激烈——外门弟子中，十个人里至少有三个会画几张基础符箓，利润被压得很薄。
“得结合自身条件。”李一灵开始逐条分析。
首先，他有小悟。这株开了灵智的悟心草，每晚提供的“开悟”状态，让他在理解、推演、优化方面拥有巨大优势。无论学习哪种技艺，这种“悟性加持”都是无价之宝。
其次，他是五灵根。五行俱全，意味着他对各种属性的材料、能量都有不错的亲和力。炼丹需要控火、辨药；炼器需懂金铁、明火候；制符讲究灵力灌注均匀；布阵更是要统筹五行流转——五灵根在这方面的适应性，反而比单灵根、双灵根更强。
第三，他有阴阳鱼提供的精纯元气。虽然不能直接用于炼丹炼器，但长期吸收这种高质量元气，让他的灵力格外凝实纯粹，这在处理精细操作时会有优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李一灵目光闪动，“入门。”
师傅领进门，修习在个人。百艺前期最好有引路人，能少走弯路。
“这么看来……”李一灵心里渐渐有了倾向。
正思忖间，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师姐？”
是苏慕师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和急切。
李一灵转身，只见苏师姐提着裙摆，正从山道方向小跑过来。她平日里温婉沉静，此刻却脸颊泛红，眼中满是兴奋的光彩，连发髻都有些松散了。
“苏师姐，怎么了？”李一灵迎上去。
“成了！我练成了！”苏慕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凝气丹！我刚刚开炉，第三炉就成了！”
凝气丹？
李一灵眼睛一亮。这是凝气散的进阶丹药，练气中期最常用的辅助丹药之一。一炉成功的凝气丹，价值至少十块灵石，扣除成本也能净赚两三块。
更重要的是——苏师姐通过炼丹学徒考核了！
归一门规矩：杂役弟子只要通过任意一门技艺的初级考核，成为“学徒”，即可自动晋升为外门弟子。这是除了小比排名、修为突破外的第三条晋升通道。
“恭喜师姐！”李一灵由衷说道。
“同喜同喜！”苏慕笑得眉眼弯弯，“这下咱们峰又有两个人进外门了——李师姐月初过的考核，我现在也过，混元峰总算不会因为人数不足被裁撤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师兄那边也有进展。他说再练习半个月，有把握通过符箓学徒考核。雷师兄和赵师姐虽然没考技艺，但凭修为也早就够资格入外门，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雷师兄说，他要是进了外门，按剑修惯例肯定分到战堂，到时候经常要外出执行任务，就顾不上咱们了。赵师姐也是，她要是专心炼器，早就能过考核，但她更喜欢接任务磨砺己身，所以一直拖着。”
李一灵默然。
他知道雷师兄和赵师姐的苦心。混元峰破落，峰主云崖子常年闭关，七名弟子中但凡有点能力的，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这座峰。雷师兄靠战力接任务换取资源，赵师姐一边炼器一边磨砺战斗技艺，李师姐和苏师姐专攻丹道，王师兄苦研符箓，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保住混元峰。
“走，先回峰！”苏慕拉起李一灵，“李师姐说要庆祝一下，今晚加菜！”
两人沿着山道快步走入峰中。快到峰顶时，李一灵忽然开口：“苏师姐，你觉得……我学丹道怎么样？”
苏慕脚步一顿，扭头看他：“你想学炼丹？”
“嗯。”李一灵点头，“正在考虑。”
“好啊！”苏慕眼睛更亮了，“丹道虽然难，但收益高。你有五灵根，控火、辨药都有优势。而且——”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和李师姐攒了不少心得体会，还有一些失败的教训，都可以告诉你。能少走很多弯路！”
“会不会太麻烦师姐？”
“麻烦什么！”苏慕摆手，“咱们峰人少，更该互相扶持。你要真能成，以后咱们三人可以相互学习论道，取长补短，进步更快！”她越说越兴奋。
回到混元峰顶时，草庐前的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
李忆莲师姐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飘出浓郁的肉香——看来雷师兄又带回猎物了。王成师兄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本《基础符纹详解》，边看边比划。小豆蹲在旁边，小脸上沾着泥点。
“苏师妹回来了！”李忆莲抬头看见两人，温婉一笑，“正好，汤快好了。”
“李师姐，我成了！”苏慕又宣布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自豪。
“早听见了。”李忆莲笑着擦擦手，“刚才你那一嗓子，半个山腰都听得见。”
众人都笑起来。
王成放下书册，起身抱拳：“恭喜苏师妹。看来我得加把劲了，不能拖咱们峰的后腿。”
“王师兄客气了。”苏慕连忙回礼，“您制符的功底扎实，通过考核是早晚的事。”
正说着，山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雷烈大步走来，肩上扛着一头处理好的獐子，腰间还挂着个水囊。看见众人聚在一起，他咧开嘴笑道：“这么热闹？苏师妹，听说你成功了？”
“雷师兄！”苏慕点头，“刚成的凝气丹。”
“好！”雷烈将獐子卸下，“今晚好好庆祝。赵师妹呢？”
“赵师姐去器堂交任务了，说晚点回来。”李忆莲接过獐子，开始熟练地分割，“她说今天要试试那柄新打的短剑，能不能通过验收。”
“她总是这么拼。”雷烈摇摇头，眼中却有赞赏。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夕阳的余晖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李一灵看着这一幕，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
这就是混元峰——破旧的草庐，清贫的生活，但每个人都在努力，互相扶持。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最质朴的同门之情。
“对了，”李忆莲忽然看向李一灵，“李师弟，刚才听苏师妹说，你在考虑学丹道？”
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李一灵点点头：“是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最终决定。”
“丹道好啊。”王成第一个开口，“咱们峰现在有两位丹道学徒，你要是再学，就能形成传承了。以后收新弟子，也不愁没人教。”
“但丹道烧钱。”雷烈实话实说，“前期失败率高，可能投入几十灵石都听不到个响。李师弟，你现在的身家……”
“我明白。”李一灵苦笑，“所以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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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
“其实，”李忆莲沉吟道，“你可以先从最基础的学起。辨识药材、处理原料、控火技巧——这些前期准备不需要开炉，花费不大。藏书阁有免费的《基础丹道入门》，我和苏师妹的心得也可以借你看。等攒够了材料，再尝试动手。”
“李师姐说得对。”苏慕附和，“而且丹道有个好处——就算暂时炼不成丹，学会辨识药材后，接采药任务也能更有效率。哪些值钱、哪些有用、怎么采摘保存，这里面门道多着呢。”
小豆这时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师兄，你要学炼丹的话，以后我帮你种药草！我已经学会怎么照料灵田了！”
孩子的话让众人都笑了。
李一灵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学丹道。”
决定做出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晚饭时，气氛更加热烈。獐子肉炖得酥烂，野菜清甜，李忆莲还特意煮了一锅灵米粥，众人吃得格外香甜。
席间，李忆莲和苏慕开始给李一灵“上课”。
“丹道第一步，识药。”李忆莲取出一本手抄笔记，纸张泛黄，但字迹工整，“这是我和苏师妹这些年整理的常见药材图谱，包括外形特征、生长环境、采摘时节、药性功效，还有简单的处理手法。”
李一灵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株草药的简图，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释，甚至还有不同季节形态的变化。
“这是‘凝露草’，炼制凝气丹的主药之一。”苏慕指着图说，“叶片边缘有细密锯齿，叶背有银色脉络。最佳采摘时间是晨露未干时，此时药效最足。采下后需用玉盒保存，防止灵气流失。”
“当然，咱们用不起玉盒。”李忆莲笑道，“普通木盒也行，里面垫上湿润的苔藓，能保持三五天。所以我们接采药任务，都是计算好时间，采完尽快送回。”
“还有‘火炎果’。”苏慕翻到下一页，“这种果子长在火山口附近，表皮赤红，触手温热。采摘时不能用手直接碰，要用特制的寒玉夹——咱们没有，就用厚布包着手摘。摘下来后要立刻用冰晶石镇着，不然药效流失极快。”
李一灵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辨识药材只是基础。”李忆莲继续道，“更重要的是理解药性相生相克。比如凝露草性寒，需要搭配温性的‘赤炼花’中和；火炎果燥烈，必须用‘寒潭水’调和。这些配伍原理，丹方上不会写全，要靠自己摸索。”
“所以丹师都需要海量的试错。”苏慕叹了口气，“我和李师姐这些年，不知道烧坏了多少炉药材。有时候明明步骤都对，就是不成——可能火候差一丝，可能药材年份不够，甚至可能那天天气不好，灵气波动影响了成丹。”
“这么玄乎？”李一灵讶然。
“丹道本就是窥探天地造化，玄乎才是常态。”李忆莲温声道，“所以丹师都需要极好的耐心和细心。一炉丹少则几个时辰，多则几天几夜，期间要时刻关注火候、药性变化，不能有丝毫分心。”
她看着李一灵：“李师弟，你性子沉稳，耐得住寂寞，这是学丹道的好底子。再加上五灵根对五行感知敏锐，学起来应该比常人快。”
“师姐过奖了。”李一灵谦道。
“不是过奖。”苏慕认真说，“你改良功法那些思路，我和李师姐都看过——虽然只是基础部分，但其中体现出的对灵力流转的理解，已经超过很多外门弟子了。这种理解力，用在丹道上，就是控火、调药的关键。”
雷烈在一旁听着，忽然插话：“李师弟，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学。灵石方面不用太担心——下个月我接了个报酬不错的任务，完成后可以借你一些，够你租用最初级的丹炉和买几份材料试炼。”
“雷师兄，这怎么行……”李一灵连忙摆手。
“有什么不行的。”雷烈瞪眼，“咱们峰就这么几个人，不互相帮衬，难道等着被其他峰吞并？你先学，等成了，再帮其他人。就这么定了。”
王成也点头：“我这边制符要是有了突破，也能给你筹措一些。李师弟，你放手去学。”
李一灵喉头有些发哽。
他端起粥碗，以粥代酒：“多谢各位师兄师姐。我一定不负所望。”
“好！”众人举碗相碰。
夜深时，李一灵回到自己房间。
油灯下，他翻开李师姐给的手抄笔记，一页页仔细阅读。药材图谱、处理手法、药性注解……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内容，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然是两位师姐多年心血的结晶。
“就从明天开始。”他合上笔记，目光坚定，“上午修炼，下午去藏书阁看书，顺便看丹道典籍，晚上整理心得。等基础打牢了，再想办法弄个丹炉和材料，开始实践。”
怀里，小玄传来轻微的蠕动，传递来好奇的意念：“炼丹……好玩吗……”
“应该……挺烧钱的。”李一灵苦笑，但还是渡过去一缕灵力安抚它，“如果你能变成丹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