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晰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再一睁眼发现确实是江禹，酒意都去了几分。
他猛地坐直起来，旁边三个人同时问道：“怎么了？”
“没事，出去一下。”他把桌上的烟和手机顺走。
三个人朝门口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
门外的人识相地躲了起来，赵明晰定了定神站起身。
江禹就站在路边等着，紧紧盯着门口，看着赵明晰一步步朝他走来。
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他了，忙起来的时候逼迫自己不去想，但每到夜里，回到那个房子，看到那些家具，无时无刻都在想念。
全然不敢呼吸，只是本能的看着对方抬腿迈步，冷冷地看了过来。
他太想他了，白天只是在山下远远地看着别墅，到了中午他开上了半山腰。
入夜，圆圆的月亮从云层跑了出来，带动他的思念如山洪般喷发，他控制不住，想着能远远看一眼就好了，或者听一听声音。
应该能听到赵明晰的说笑声吧。
但是看到人，就更舍不得走了。
赵明晰一定不知道自己之前和他打电话的时候还录了音，没有什么太有内容的对话，但淡淡的、偶尔带着笑意的声音陪伴了他很多个夜晚。
连语音他都反反复复地听。
和赵明晰的每一通电话他都开了自动录音，唯独最后赵明晰叫他回家的那通他不敢听第二遍。
“你来干什么？”赵明晰冷声问。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态度已经比上次好了太多。
“对...不起，我想见你。”
“中秋节快乐，我想看看就走的，忍不住。”他用着最乖顺的语气，非常的周时羡。
赵明晰笑了一下，可惜了，乖狗他身边已经有了一只，虽然会犯蠢。
“看完了？可以滚了。”
江禹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讨喜的话，他脑子里疯狂运转，想到刚刚看赵明晰的那一眼，醉意朦胧把别人当成靠背靠着，周围还围着几个紧张他的男人。
“我...你和秦墨白复合了吗？”
赵明晰眯了眯眼：“关你什么事？快滚。”
江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被情绪冲得酸涩还是被他的语气刺伤：“你别生气，我不会再犯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我会对你好的，你不喜欢的事情我绝不会再犯。”
他垂了垂眼，又立马看着赵明晰，深怕一低头人就跑了。
赵明晰捏着他的下颚，下手很重：“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你能为我做什么？你可以做的别人也可以做，你算什么？”
“咬过我一次的狗谁知道会不会咬我第二次。”
江禹的喉结滑动几下，那点泪意也没有了，脖子和脸颊涨红一片，他包拢住赵明晰的那只手：“我可以为你死，如果你现在让我死，我现在就去。”
“但是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原谅我也可以，记得我就好了。”
他越说神色越癫狂，他是明白的，被赶出去之后，赵明晰不再为那件事生气之后，一点也没有想起他。
赵明晰神色淡淡，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这些疯话江禹也不是第一次说，他都免疫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回去了。”
“..你..你不信我？”江禹瞪大了眼，不能接受。
“重要吗？为我死？你把自己当古代的将领？”
“可惜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也不需要别人替我冲锋陷阵。”
“想死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说为我死。”
江禹说不出任何话来反驳，但他的确能为了赵明晰去死，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证明。
赵明晰见他不言不语又想让他滚了，还没说话手机响了。
赵明晰看到来电人感觉不对，迅速滑动接了：“伯母。”
对方没有立刻说话，赵明晰就知道对方肯定是知道了。
“谢白现在在医院，你有空过来一趟吗？”
赵明晰心一沉：“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沉着脸往回走。
江禹跟了两步：“我送你去。”
“等着。”赵明晰顿了一下说，屋里的人都喝了点酒，让江禹送过去是最快的。
他回到屋里换了鞋又洗了手，随手抓了一个月饼。
“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几个人一愣，“怎么这个点还要出去？你喝了酒没办法开车。”
“出了点事，有人送不用担心，走了。”
秦墨白起身要跟被他制止。
走出门江禹的车子已经启动了，副驾的门也开着，他报了医院的地址，江禹立马按照导航开，赵明晰把月饼放在抽屉里，也没说中秋快乐。
沉着脸思考，谢白回去才不到几个小时，按道理来说应该没这么快才对，怎么会直接进医院了，而且这个电话还是谢夫人打的，难道谢父真的一怒之下下了死手？
想不通有些烦躁，他打开车窗，热风灌了进来，顿时更烦了。
江禹时刻注意着他，把车窗关上又把空调又打低了几度。
他也没问去做什么，心情澎湃激动，却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更不能出错，只有在红绿灯的时候才敢转头去看赵明晰。
“你烦不烦？”每个路口都这么直勾勾盯着，跟狗盯着肉似的。
江禹垂下眼睫：“想多看看，怕你明天又不让我看了。”
赵明晰冷笑一声：“装可怜你倒是有一手。”
绿灯，江禹踩下油门，赵明晰输入的医院地址离这里远，离谢白家近。
今晚是中秋，已经塞过了路上没什么人，赵明晰挺急但没催人开快。
江禹控制不住去猜，不是家里人，哪怕是住院了再急都不需要赵明晰在中秋节从城市的这一边赶到另一边去，而且赵明晰明显也是担心的。
是谢白吗？可谢白家里也不是没人能照顾他。
他又想到看到赵明晰的时候他正靠着一个男人，旁边还有两个在为他忙活，他想不通，思绪又控制不住。
狠狠地咬了一下口腔内的软肉，血腥味蔓延，疼痛让他一下清醒。
他太害怕再在赵明晰前出错了。
快到下一个路口，转弯的路段突然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汽车鸣笛声。
赵明晰看了一眼后视镜，没几辆车：“开慢点。”
“好。”
江禹降速，那声音也停了，两人松了一口气。
他打着方向盘要转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阵打突，鸣笛声炸响伴随着一下一下急刹声，摩擦着地面发出响声刺耳极了。
江禹汗都下来了，心脏狂跳，赵明晰紧紧抓着安全带，侧头去看江禹，突然眼前一晃，刺目的白光直直照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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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加速！”他猛地喊道。
但是对面的车更快，直接冲破中间的绿化带，六轮的大货车直接飞了起来，狠狠朝着他们压了过来。
江禹从来没这么迅速过，他瞬间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朝着赵明晰扑了过去，紧紧把人压在身下。
几乎在他刚覆上去的瞬间那辆车朝他们砸了下来，轰隆一声巨响，安全气囊自动弹出，两人被甩得撞上车门，一阵剧痛，来不及反应短暂的陷入了昏厥。
大车把车撞得凹陷，侧边完全贴着墙边，车子都废了，靠自己的力气绝对不出去。
江禹感觉胸腔的骨头断了，他张嘴说了几个字，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血迹顺着赵明晰的脸侧流了下来，他顿时慌了，双手动不了，拼命抬头去感觉赵明晰的呼吸。
“醒醒！你别吓我。”用尽全身力气声音还是很低，血和眼泪糊了一脸，他拼命去蹭赵明晰的脸。
赵明晰的睫毛颤了颤，嘶了一声：“别哭了。”
“别怕，救护车..咳咳...很快就来。”
赵明晰的眼皮聋拉着，半边脸沾着血，好看的惊人。
车飞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长按了报警键，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江禹想扬起笑容却还是止不住地掉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我太晦气了，害你出了事。”
父母出车祸去世，亲戚争夺家产，被赵明晰阻止，没得手的亲戚就用各种话刺他，说他晦气，克死父母。
谁沾上他一定倒霉。
结果赵明晰在今晚也出车祸了。
他不是迷信的人，但他还是害怕赵明晰因为他出事。
赵明晰扯了扯嘴角，手动不了，只能用脸碰了碰他：“那..我还说是我的错呢，如果不是...我要出门，你也不会..走这条路嘶——”
“哪里疼？！你哪里疼！”
“没事...。”赵明晰呼吸弱了些，“下次..别这么给我挡了。”
都不用看就知道江禹肯定被玻璃扎成刺猬了。
“我说过，可以为你死的。”江禹的眼睛亮的惊人，面色却一点点变得惨白。
赵明晰看着他，两人凑得很近，对方眼中的爱意一览无余。
江禹的精神好得出奇，背部和胸前的伤口好像麻痹了一样，像是某种回光返照，他又想哭了，如果闭上眼就见不到了怎么办。
赵明晰长命百岁的话，他在下头等到人的时候，赵明晰还能记得自己吗？
“我能亲你一下吗？我怕我要死了。”江禹抖得不成样子，自己没发觉。
到底养了这么多年，虽然生气的时候恨不得把人给打死，但是也不能这么死了，还是为他死。
“活着，只有活着...才可以，再、坚持..一下。”他已经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应该不是幻听。
让江禹坚持，他自己却是先坚持不住，说这几句话已经用完了全部的力气，睡就睡吧，总比清醒着被扛走好看。
赵明晰是放松了，江禹被他吓得心神俱裂，瞬间不敢死了，他不知道赵明晰伤到哪也不敢乱动，只能拼命祈求救护车快点来。
好在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救护车的鸣笛声传入耳里。
“救护车来了，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别怕..别怕。”
也不知道是谁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