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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且听春

作者:庭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袍人的目光都转向角落的兰溪。


    “你们没发现吗?十方界是她打开的,不是我,那根枯枝在她手里亮过,她能进入十方界,她身上有春神的气息……她和春神的联系,你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


    黑袍人沉默着看向兰溪,上下打量了一番兰溪,随即挥了挥手。


    “那就让她来。”


    兰溪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踉跄着被推到法阵中央,她却没有动,而是抬头看向黑袍人:“我可以帮你们,你们把其他人放了。”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黑袍人冷笑一声,旁边的柳梢和青羽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吃痛地闷哼一声。


    “他们的死活,就看你一念之间,等你打开了十方界,我们自会放了他们。”


    兰溪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低下头,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办法。


    她不能和这些人硬拼,也不能帮他们打开十方界,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等她没用了,就把他们都杀了。


    她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哪里不知何时缠着一节细细的藤蔓,藤蔓从她的袖口探出来,那藤蔓末梢卷着一节枯枝,兰溪接过那节枯枝。


    这藤蔓是从十方界里跟着她出来的吗?兰溪来不及细想,她攥着枯枝,抬起头,看见了阿罗。


    阿罗被钉在墙上浑身是伤,她看着兰溪,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随后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兰溪读出了口型。


    “帮我……”


    “帮我脱去束缚。”


    兰溪看着阿罗那张痴狂又决绝的脸,她低头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抬头轻声说:“好。”


    兰溪在其他黑袍人注视下开始祭祀,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握着那根枯枝,将手指划破,然后合掌祈祷,血顺着手腕滴在法阵里,也浸染在腕间的藤蔓上。


    血滴在法阵里,突然红光大盛,四周有风涌起,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墙壁上那些被抓烂的壁画像活过来一般,扭动着拼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十方界要开了……这次是界门大开!我等都能进去!”领头的黑衣人变得有些兴奋,他着急地向前迈了几步。


    兰溪却在这时收回手,她脸色发白,低着头肩膀不停颤抖着,她身子晃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下去,整个人趴在法阵边缘,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黑袍人皱眉。


    一个手下上前探了探兰溪的鼻息道:“晕过去了,看来是失血太多。”


    “就差最后一步了,我来弄醒她!”那黑袍人十分不耐烦地上前。


    就在黑袍人抓住兰溪的肩膀时,兰溪猛地睁开眼。


    她快速攥住那人的手腕,借力站起来,拼尽全力猛地一推。


    “你不是要祭祀吗?自己来啊!”兰溪大喊一声。


    黑袍人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倒退两步,仰面跌进法阵中央,他的手按进那些流淌的血里,法阵的红光骤然狂涌,像是得到猎物的野兽,死死咬住阵中人。


    “不!”黑袍人嘶哑地惨叫一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法阵死死地吸住他。


    兰溪来不及看他,立刻转身奔向墙边的阿罗。


    阿罗奄奄一息地挤出声音:“枯枝……把那枯枝给我……”


    兰溪抓起地上的枯枝,塞进阿罗被铁链锁住的手里,伴随着黑袍人被法阵吞噬,阿罗的手抓住枯枝的瞬间,身上的铁链开始颤抖碎裂。


    她低头看着那根枯枝,嘴角咧开一个很柔的笑,有光从阿罗身上爆发出来,带着毁灭一般的冲击,这个执念笼开始剧烈震动。


    阿罗身上困了她几百年的铁链,身体里被种下的咒术,在这一刻寸寸崩解。


    “不好,这水鬼要自爆,执念笼要塌了!”其他黑袍人顿觉不对,他们大喊着开始往庙外跑。


    兰溪拼尽全力奔向角落里的柳梢和青羽,迅速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柳梢被解开束缚后,立刻抓住已经半死不活的李兆京,往庙门口拖。


    青羽也从地上爬起来帮柳梢,三个人连拖带拽带着李兆京往外跑。


    身后,光芒已经吞没了整座庙,屋顶在崩塌,墙壁在碎裂,天崩地裂中一切在化为灰烬,一阵气浪翻涌而来。


    兰溪三人被气浪掀飞,在昏天黑地的炫目中,兰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手腕上涌出来。


    那缠在她手上的藤蔓,从她手腕上疯狂地涌出来,变成铺天盖地的触须,如同奔涌而出的潮水,交织缠绕将肆虐的世界隔在身后。


    兰溪在黑暗中,感觉到有力量轻轻地拖住她的后背,在她跌落时稳稳地将她接住。


    她耳边是轰隆隆的崩塌声,伴随着呼喊声,还有青羽不知道在骂什么的声音,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执念笼崩塌后,那些铺天盖地的藤蔓触须撑起了一角安宁,它们在废墟中聚拢,缠绕编织出一扇门,在虚空中缓缓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人,白衣如雪,长发垂落,面容清隽,他脚步很轻,身体却近乎透明,如同一片雪花飘落此地。


    阿罗跪在废墟间,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只剩一缕残留。


    “你……为什么还愿意留下我的残魂?”阿罗盯着眼前人发问。


    卫祁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沉静的眼眸像一条流了千年的暗河,他开口。


    “阿罗,八百年了,你该醒了。”


    阿罗盯着卫祁,他和记忆里的春神已经大不相同了,但那双眼睛里,却还有一如当年的悲悯,阿罗眼里的痴狂散尽。


    “大人……你当年……为什么不来救我?”


    这个问题萦绕在阿罗身上几百年,化为执念死死缠住她,她终于问出口来。


    “阿罗,我劝过你,但你走偏了,你不该把赐福当成特权,把百姓当成牛羊,后来你要得越来越多,恨我不予你长生,恨我吝啬,于是把那些恨浇在旁人身上。”


    “你沉河那天,我看见了。”卫祁顿了顿,又平静开口:“但我不会救你。”


    阿罗听了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下一秒泪水便涌了出来。


    “你对我生了恨,我也恨我自己,正如你所说的,我早就烂在这世间的烂泥里,烂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春神已陨,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早已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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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罗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忽然笑了,笑里只有说不清的苦涩。


    那年春天,她跪在干裂的田埂上,仰头看见他自山间而来,折给她一根春木,于是她自己把那枝春当成了整个春天。


    卫祁走到残墙边,拾起那根春神木枯枝,那枯枝立刻抽枝,绽放出一朵朵小小的桃花。


    阿罗看到那根枯枝开花,眼泪无声落下。


    “你守的这缕残韵,我收下了。”他转身看向阿罗又道:“作为交换,我留你一缕残魂入轮回。”


    “来世,生于江南三月,春水暖时,做一个寻常女子,平安喜乐。”


    “神君……”阿罗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声音哽咽:“多谢……神君成全。”


    她的声音很轻,抬起头看着卫祁淡淡一笑,她的身体开始消散,缓慢而平静地消失散去,她又开口唱起了歌,歌声回荡。


    “春水暖……桃花满……今还此枝春前愿……恨已消……水自缓……化作春风过江南。”


    *


    兰溪再次醒来,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眼看见天光很亮,周围是太傅的庭院,耳边有嘈杂的人声。


    “醒了醒了!她醒了!”


    青羽一张脸凑过来,他脸上还带着伤,看见兰溪睁眼高兴道:“你吓死我了!昏那么久可算是醒了!”


    兰溪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坐在太傅府的那口井旁边,那井已经彻底塌了,碎石严严实实地堆砌起来。


    周围站满了太傅府的下人,急急忙忙地走动,柳梢就在几步之外,身边围了一圈下人,她面前躺着李兆京,人似乎还在昏迷。


    “青羽,其他人呢?”兰溪收回目光问起了青羽。


    青羽吸了吸鼻子,用手呗胡乱抹了把脸回答:“除了我们几个出来了,其他人都死在里面了。”


    “我那几个青鸾族的师兄……也都死了,我能感觉到,最后似乎有力量把他们都困在里面,是有人故意处理了他们。”


    青羽看向那口崩塌的井,眼神却很复杂。


    兰溪没有说话,她知道青羽对他的族人的感情,让他一时内心复杂又难以接受,青羽心里大概也明白。


    兰溪转过头去,望着那口塌掉的井,看了很久。


    卫祁没有一起出来,她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十方界里,他躺在一片枯荷败叶里,血肉模糊的尸体。


    她早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了,可他到底是什么人,她也摸不准,她想着等事情了结了,回去慢慢问他。


    现在也不用问了,因为兰溪觉得他约莫是死了,都烂成那样怕是死透了。


    兰溪觉得可能是阿罗杀了他,也可能他早就死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死在十方界里,她也不知道怎么再打开十方界。


    “可惜了。”她悲伤地喃喃道:“连他的尸骨都带不出来,给他埋了立个碑也好啊。”


    四周传来一阵人声。


    “太傅醒了!醒了!”


    李兆京的胸口微微起伏,他呼吸微弱,缓缓睁开眼,柳梢在跪在他旁边,看见他醒了用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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