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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林漠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小姐!你回来啦!奴婢瞧下雨了,正欲接你呢!”


    丫鬟元宝清脆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呀!大小姐!你这是?你一路淋雨回来的么?”


    萧璃秀发此时已全贴在脸上,湿透的衣衫紧紧裹在身上,袖口裙摆更是蹭了大片淤泥。


    元宝用袖口擦拭水渍,口中咒骂道:


    “什么劳什子书院,竟不着人送大小姐回来!”


    骤雨既止,溽暑又盛。尚未干透的衣服又湮了一层汗水,粘腻地裹在身上。


    萧璃烦闷道:


    “竖子莫提!”


    元宝一叠应声:


    “是是是,奴婢再也不提。大小姐快泡个热水澡,再换身衣裳,不然可要受寒了。”


    萧璃跨进府门,把那兄妹二人扔在门口不顾。


    萧琢脸色愈发黑沉,偏在这时,萧姝拉了拉他衣袖,他瞧也不瞧,抬手甩开。


    萧姝惊呼一声,摔倒在地,正跌进一处水坑里。


    她今日身着一袭霞粉色罗裙,花纹是仿着萧璃新置的红裙而绣,今日早上刚得。头上簪了一根并蒂芙蓉的流苏钗,是花大价钱从玲珑阁匠人手中购置。


    眼下裙裾染了污泥,发钗滑落在地,那芙蓉被磕掉一瓣,显然是再无法戴了。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她抬头,眼中满是怒意:


    “哥,你作甚发脾气?”


    “我作甚?”萧琢缓缓蹲下,一把捏住她的下颌:


    “你说我作甚?我养你,供你读书识字。可到了用你之时,你屁用不顶。给豫王送的礼没了,我该如何?你说啊!”


    下颌被捏得酸痛,萧姝瑟缩了一下,怒意缓缓收敛起来。她不敢惹怒萧琢,她只有这个哥哥了,若是萧琢弃了她,她真不知还能依靠谁。


    萧姝觑着萧琢神色,小声道:


    “再备一份?”


    萧琢冷笑:


    “也可,但钱两从何而来?你出?”


    萧姝眼神一缩:


    “我哪有钱两?”


    萧琢笑意未敛,下三白的眼眸绕着萧姝打量一圈,声音变得柔缓:


    “妹妹,仔细瞧来,你长得也不差,还和萧璃那贱人有五六分像。贾家郎君见过你一次,就夸你赛天仙。你已及笄,过一两年也要嫁人了,不如哥哥先帮你订下一门亲事?”


    萧姝浑身发起抖来。那贾郎君生得赛猪头,有三十几房小妾,后院斗得不可开胶。若去了那种地方,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她急急攀上萧琢手腕:


    “我还有钱!我常偷萧璃的首饰和衣裳,我这便拿去当了,给哥哥换钱!”


    萧琢眼睛一弯,点头道: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他将萧姝从地上扶起来,瞧着萧姝去取那些珠宝首饰。没走几步,又抓过萧姝肩膀叮嘱:


    “若要讨得豫王殿下喜欢,莫说你是萧家堂小姐。殿下厌恶旁枝庶出,你便称自己是大小姐。”


    萧姝眼露不解,讨豫王欢喜,与她何干?


    萧琢笑着在她发顶一揉:


    “船既沉了,货也淹了,总归要去豫王宾客处说一声。那些宾客对女子更宽容些,是以此事着你去办,讨好了宾客才能讨好豫王。你且放心,他们不敢对萧家大小姐如何。”


    萧姝咬唇不语。若是萧璃,何须巴结奉承?何须扮作他人?何须为了些钱两汲汲营营?这些本该是她萧姝所有,却无端叫萧璃夺了去。


    指间攥得失了颜色,总有一日,她要找萧璃夺回来。


    宾客们尚未赶到,靳景珩已从书院门口折返。


    几人惊讶:


    “掌事这是?”


    靳景珩颔首,示意此事已处理妥当。


    众人皆惊,猜不透他是用了什么手段。


    公孙政问:


    “那些姑娘,当真是萧大小姐找来的?她们当真是遭逢困难?”


    靳景珩摇了摇头,却不多言语。


    众人按捺着好奇,却不敢多问,只是跟在他身后而行。


    公孙政转移话题道:


    “掌事,近来往来船只多,先前资助的那些学子也前来相助,我明日便动身去青州。”


    他与众人交换了个眼神:


    “可要再去打探那位姑娘行踪?或是到更靠南的兖州、婺州打探?”


    靳景珩脚步未停:


    “不必,正事要紧。”


    他说得那天上月好似无关紧要,众宾客悄然松了口气,想来他们掌事非是困于儿女情长之人。


    却在这时,阿砚急匆匆跑回来。


    因着院外那一出,此刻倒无需担忧那位萧家大小姐安危。


    一人神色悠闲:


    “怎地,那大小姐应是回府了罢?”


    阿砚脸色发白,一双圆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萧大小姐早已回府。可没多久,又出了府。”


    公孙政好奇:


    “哦?她去了何处?”


    “去了......豫王宾客府上。”


    众人一顿,立刻转向靳景珩。


    却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阵翅膀拍动的声音,一只灰鸽飞过后院屋檐。这灰鸽在空中盘旋,却不下落,引得众人举头去望。


    旁人伸手都无用,直到靳景珩伸出手才降下,围着他周身确认了一遍,方稳稳停在他手臂上。鸽子脚边羽毛下藏着一张小纸条。


    靳景珩抽将出来,只见上面写:


    萧璃带礼物至豫王宾客府。


    众人皆惊,这是那位萧大小姐又要和豫王结交的征兆?


    一宾客道:


    “这位大小姐到底与豫王有无干系?当真叫人难猜!”


    另一人道:


    “若不是替太子监时,便是应了掌事那话,萧家鼠首两端!”


    靳景珩手背青筋凸起,纸条瞬间化作齑粉,半分都拼不出原本的样子。


    萧璃换了干净衣裳,顿觉疲惫袭来,倚在床头,抱着两个布娃娃。


    两个娃娃一男一女,一老一少,正是萧富户与萧璃。


    娃娃是萧富户亲手所做,萧璃母亲去世得早,萧富户又因着生意时常出门,萧璃年幼时,独自一人过夜,时常被噩梦惊醒。


    萧富户得知后,给萧璃做了个两个娃娃,陪伴萧璃。自那之后,萧璃再没做过噩梦。


    萧璃捏着代表自己的娃娃,细着嗓音问:


    “爹爹,你究竟在何处?”


    年纪较长的娃娃粗着声音回:


    “爹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思念爹爹时,便用娃娃当道具演戏,好似爹爹始终在自己身边。


    细声的娃娃又问:


    “那你何时回来呢?”


    “很快就能回来了。”


    很快是多快?


    爹现在何方?下雨了会不会淋雨?有没有干净衣服换?


    一念及此,萧璃心口发酸,眼泪快要落下来。


    一拳砸在床棱上。她可是萧家大小姐,从小到大,谁不是把她捧在手心,可那人竟敢说她比不得那天上月,她是河边泥。


    不愿见到她?她还不愿见那“不知好歹”!


    可眼前又浮现书院所见一幕,那水晶珠帘后的高桌上,分明摆着自家经营雪缎的账簿。


    “不知好歹”在调查自己?


    他绝对和爹爹失踪有关!


    可方才话已说绝,如何再去找他呢?更何况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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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刚才还摆了他一道,想来那些姑娘小姐这会儿早已找到书院,不知他会如何处理,但无论如何,他心里怕是都会记恨上她。


    萧璃瘫倒在床头,莫非便要眼睁睁瞧着这条线索消失?


    绝对不可!


    他凭什么生气?自己不过是报了羞辱之仇。当面首怎地,又不是囚他在萧府。


    越想越气,一把抓过两个娃娃:


    “爹爹你可知,我遇到了天底下最讨厌的人,这个人名叫——”


    未待说完,屋门叩了两响。


    萧璃将娃娃藏到枕下,坐起问:


    “何人?”


    屋外人柔声道:


    “大小姐,是桂月和霜月。”


    “进来吧。”


    屋门敞开,两个身材纤瘦的男子一前一后走进来。这二人皆着素白纱澜,披散一头乌发,乍瞧上去,竟难分彼此。


    霜月将漆盘放在萧璃床边,眼风朝萧璃枕下一瞥,又若无其事地捧起荷叶碗:


    “大小姐淋了雨,万莫受凉,喝些姜汤暖一暖罢。”


    萧璃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两口,忽地抬头,漆黑的眼眸定定然望来:


    “你非是霜月。”


    霜月手一顿。


    “你是桂月!”


    那人忽地展开笑颜:


    “何事都瞒不过大小姐!我是桂月。”他指了指身后,“他才是霜月。”


    打扮成桂月模样的霜月靠到床边来:


    “我二人备姜汤时碰上了元宝,她说大小姐心情不好。我二人便想了这个法子,哄大小姐笑一笑。”


    他二人皆是花柳苑的乐人,能变换嗓音,亦善扮作客人喜欢的模样。乍一见,当真被这二人骗了过去。


    虽然心口大石仍旧横亘,却被这二人好意捂得一暖。萧璃笑嗔道:


    “想骗本小姐,你二人还没那个道行。”


    姜汤喝得浑身热络起来,思绪也得再次转动起来。


    既不可舍了靳景珩这条线索,那便查下去。从他那处行不通,却不代表无其他可行之路。


    萧璃问那二人道:


    “先前叫你们帮我找的人,可有眉目了?”


    霜月桂月既是乐坊出身,识得的人多且杂。萧璃将那天上月之事说给二人后,这二人便一口揽下寻人的活计。


    可此刻,二人对视一眼,竟是垂下头去:


    “大小姐,尚未有消息。”


    萧璃倚回床头。这也在意料之中,若这般好寻,那人早就寻到了。


    心中默叹,此路说不准比旁的路更加难行,前路好似起了一团浓雾,瞧不清路途长短,更瞧不到方向何处。


    萧璃长叹一声:


    “罢了,那得这么容易?”


    这二人应声,面上却已无方才的笑意。眼见萧璃已将姜汤饮尽,二人便要收拾告退。


    忽地,桂月想起件顶重要的事:


    “大小姐,方才便欲问,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萧璃睨了他一眼,眼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你若不抬手,我怕是便认不出了,可你偏生端了汤给我,露出了手上那块疤,我还有认不出之理?”


    桂月从前在花柳苑时,常受欺负,有次萧璃路过,恰好瞧见,当下把那作恶之人教训一通,又出钱将桂月买走,给他治伤。


    后来,伤治好了,手背上便留了块铜板大小的疤。


    桂月轻抚手背的伤疤。


    蓦地,萧璃杏目微瞠,一个念头自脑海中升起。


    手背上的异状,身穿白衣,头带白锥帽......


    前路难行,何不另辟蹊径?


    唇角笑意粲然,她有法子对付那“不识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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