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羽族王城的灵石灯柱次第亮起。
女王设宴的地点不在主殿，而在王宫东侧的一座小型宴会厅。
说小，那是相对于主殿而言。
这座宴会厅的穹顶高二十米，三十六盏灵石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每一盏都由一位炼气化神境的羽族匠人亲手打造，灯罩上刻的风系符文能自动调节光线明暗。
此刻正是晚宴时分，三十六盏灯同时亮着柔和的暖金色，将整座宴会厅笼罩在一片不刺眼的奢华里。
长桌是用一整块白灵石切削而成的。
桌面打磨得能反光，光洁度堪比蓝星的镜子。
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
都是羽族特有的云端灵果，切开来果肉是淡青色的，灵气浓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细丝。
烤制的飞行妖兽肋排，每一根肋骨都有成人手臂粗，肉香混着灵药腌制后的特殊香气飘满了整个宴会厅。
还有羽族王城独有的风灵酒，酒液在杯中自行旋转，杯口上方三指处悬着一团小小的气旋。
塔都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被押回王城接受审判时，关在地下监狱的最底层，牢房里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破陶碗。
七天前他端着陶碗喝凉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审判日那天怎么死才不至于给塔卡部落丢脸。
七天后他坐在羽族女王的私人宴会厅里，面前摆着雕刻了风纹的银质餐具，左手边是一杯会自己旋转的风灵酒。
右手边是一整根烤得冒油的妖兽肋排。
他切下一块肋排肉塞进嘴里，眼眶一红。
“真他妈的好吃！”
他三百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是去年打猎时捡到的一头自然死亡的野猪，烤熟的野猪肉没放盐他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眼前这顿宴席，随便一道菜都比他去年那头野猪贵十倍。
塔莎坐在父亲旁边，吃相比塔都斯文得多。
不是她不想狼吞虎咽，是她已经跟着王玄吃过三天飞行途中的烤肉了。
此刻她夹起一枚云端灵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心里默默评价：不如大人的火焰烤肉。
羽麒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位置正对着王玄。
白金色的王服换成了一身墨绿色的晚宴长裙，裙摆曳地，领口别着一根金色羽毛胸针。
她右手握着风灵酒的杯脚，杯中酒液旋出的气旋比平时快了不少，映着她金色瞳孔深处藏着的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玄坐在她对面。
面前的盘子基本没怎么动。
因为他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两份记忆同时在意识深处展开。
像两块巨大的显示屏并排放在眼前，每一块屏幕上都在以百倍速播放几百年份的画面。
左边是句擎天的记忆。
右边是羽麒的记忆。
擎天三百年的记忆加上羽麒两千年的记忆，两千三百年份的信息量堆在一起。
就算他是半步四维的精神力，处理起来也要花不少时间。
但必须梳理。
因为他在两人记忆中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十二祖巫。
句擎天的记忆里，十二祖巫是句芒城的信仰核心。
每一代句芒城城主的传承记忆中都有关于祖巫的详细记录。
十二祖巫是上古时代的十二位神灵，每一个都掌握着一种天地法则。
句芒祖巫掌握木之生机，奢比尸祖巫掌握毒之法则，帝江祖巫掌握空间之力，祝融祖巫掌握火焰本源……
羽麒的记忆里关于祖巫的信息比句擎天的少，但她知道一个更关键的情报。
人族有十三座城。
其中十二座城是用十二祖巫的名字命名的。
句芒城、祝融城、共工城、后土城、玄冥城、蓐收城、帝江城、烛九阴城、奢比尸城、天吴城、弇兹城、强良城。
十二座城池，十二个祖巫之名。
而第十三座城不在这个命名体系里，它有自己的名字，叫人皇城。
人皇城是人族的王城。
就像羽族有浮空城一样，人族也有自己至高无上的王城。
王玄在意识深处把两边的记忆对齐，叠在一起看，得出了第一个重要结论。
十二祖巫不是神话传说，是真实存在过的。
“这里的人族历史为啥和前世我看的洪荒流小说有点像啊？”
王玄内心有些疑惑。
他前世是个沉迷网文的大学生，洪荒流小说他看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封神榜、西游、洪荒十二祖巫、巫妖大战、圣人棋盘。
这些设定他熟得不能再熟，随便拎一个洪荒流小说读者出来都能把十二祖巫的名字倒背如流。
但那是小说。
是蓝星上的网文作者们基于中国古代神话二次创作出来的娱乐产品。
而这里是异世界，是一个和蓝星完全不同的时空维度。
这里有妖族、羽族、龙族、魔族，有妖丹、有本命元素、有炼精化气到炼虚合道的完整修炼体系。
两个世界明明毫无关联，却在十二祖巫这一点上撞车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两个世界之间传递了信息？
“越来越有意思了。”
王玄在意识深处喃喃了一句，刚准备继续往下翻羽麒记忆中关于人族王城的细节，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墨先生，您……您觉得我怎么样？”
羽麒开口了。
她在开口之前已经沉默了小半个时辰。
从宴席开始到现在，她看着王玄面前的菜从热变凉再被侍女换上新菜再变凉，对方一口都没动。
她看着王玄的目光始终固定在桌面上某一个点，表情倒是不凶，就是完全的放空状态。
她深吸了两口气，端着酒杯的手指把杯脚捏得微微发白。
金色睫毛低下去又抬起来，终于把那句憋了小半个时辰的问题吐了出来。
而此时王玄正在梳理记忆。
他看到了龙族的谱系，看到了龙族历代族长的真名，看到了龙域的详细位置。
“墨大人？”
羽麒提高了半个声调。
塔都的刀叉停在半空中，一块切了一半的肋排肉挂在叉尖上晃悠。
塔莎的金色瞳孔左右各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灵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