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疾驰的车身撕裂,残留的血腥味消失在高速路上。
流川玄奈实在闷得慌,她放下手机,目光投向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没话找话地开口:“你今天出任务时,似乎心不在焉。”
她靠着敞开的车窗,黑色长发被利落地盘起,混血的面孔在昏暗中显得冷冽,那是张毫无情绪的侧脸。
代号为波本的男人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心中鄙夷,单论容貌,她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人。只是这女人一贯冷漠,杀起人来从不手软。
“波本”,真实身份为公安卧底的降谷零深吸了口气,随即压下心头的烦恶与不安,冷冷回道:“这话原样奉还给你——你今天的动作未免也太拖泥带水了吧?索泰尔纳。”
索泰尔纳,是流川玄奈在组织里的代号。
不同于降谷零,她是自愿加入某个在灰色地带活动的组织,明面上以私家侦探的身份游走于那些豪门家庭纠纷、遗产继承的事件,借机为组织收集情报,谋取利益,偶尔也需要处理些人命官司。
波本此刻的话对于流川玄奈来说,完全是在污蔑。她虽然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但自认为很有职业操守,平日里工作还是很有效率的。
今天是例外。
她将原因坦白:“这几天都没见到苏格兰。”
降谷零微微一顿:“你很在意他?”
“嗯,毕竟这几天都在代他出任务——啊,琴酒的邮件。”
降谷零迅速抽出手将手机收入怀中,不动声色地攻击着:“我自己看就行——你什么时候多了检视他人私物的癖好?”
和以往不同,这番理由充分的指责并没有得到女人的回应。
降谷零心头一紧,侧目看去,只见那个向来波澜不惊的索泰尔纳此刻面上血色全无,下唇被咬得发白。显然是令人震惊的消息……不祥的预感裹着寒意,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流川玄奈在下一瞬还是惊讶出声:“苏格兰是卧底?找到他逃跑的方向了?!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暴露?!
恐慌与担忧一并翻涌,流川玄奈停不住地去想那家伙的现状。
是的,流川玄奈和他交往密切,猜到过他是卧底,
流川玄奈喜欢的就是身为卧底的苏格兰。
……绝不能把这些情绪表露出来,尤其在急于铲除叛徒的波本面前。
几乎是本能地,她扯出一个冷笑:“我想说的是,怎么会是苏格兰?琴酒他们糊涂了吧?按这个标准,第一个该被清理的恐怕是他琴酒自己才对吧?”
她习惯用虚张声势来掩藏不安。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波本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将油门一脚踩到底,车速在沉默中不断攀升,车上的俩人只希望能再快一些。
波本大概只是想要亲手抓住卧底吧,流川玄奈厌恶地想着,下一瞬,被惯性狠狠掼在椅背上,头脑一片轰鸣间,就看波本在车还没停稳的时候就冲了出去。
冷静。流川玄奈掐住手心。
她也很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但上去的结果,大概率是二对二。更大概率是,在她到之前一切就已经结束。
除了波本的车,旁边还有一辆——是黑麦威士忌的。
这栋楼她从来没来过,她不知道苏格兰会往哪里跑,想接应都无从下手。
该怎么做?
无力感,像是将人淹没的寒潮一样。她为什么迟迟没做决定?为什么苏格兰会突然暴露?冷静——
赌一把。
流川玄奈猛地掀开后备箱,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药盒,
她不是研究人员,这盒药是偷的。
她将药物利落地塞进口外套内袋,随即拿出一柄被绒布包裹的短管□□。
“咔嚓”,上膛的声音让人神经紧绷,
紧接着,枪声炸响——不是来自她手中,而是从天台传来。
沉闷、决绝。那声音划破夜空,惊起一片飞鸟。流川玄奈整个人也僵在原地,握着枪的手止不住发抖。一瞬间,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随着那个人彻底消失……猜到的事实犹如子弹打在胸口。
流川玄奈麻木地将枪收好,正要动身,被突然赶来的同事拦住。
“索泰尔纳,你怎么在这?”粗犷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来人人一身黑色大衣,戴着同色圆顶帽,是伏特加。他一定是跟着那个人来的。
琴酒的冷笑声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让人作呕:“看来我们还是来迟了。猜猜看,最后得手的是谁 ?”
背对着这两人,流川玄奈掩饰着情绪,极力像以往一样:“我和波本刚到,黑麦的车就在那里。”
琴酒向前踱了一步:“比起死掉的老鼠,我更在意的是他身上的情报,我们在日本警方的同伴可是为此费了不少力气……”
银色的长发在微弱光线下掠过寒光,琴酒的目光划过她的脸,带着威压的审视她所有的情绪。
“……索尔,你的表情很有趣,”他逼近一步,被压低的声音带着观赏戏剧般的玩味,琴酒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不屑地嘲讽道:“你居然在哭啊。”
失控的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看来朗姆说得没错,你对那只老鼠还真是——”琴酒的话音骤断,“你干什么!”
惊叫取代了嘲讽。流川玄奈猝然抬臂,枪口已对准琴酒探向腰间的手。
“索尔姐!你干什么!住手啊!”
结束。
琴酒闷哼一声失去意识。这么近的距离下,哪怕有防弹衣也不一定能活。她将枪抵在重伤的琴酒身后,接着将目光对准惊慌的伏特加。
“把枪和箱子给我,立刻。”
伏特加颤抖着交出东西,流川玄奈用那把手枪击穿他的膝盖,随即拎起箱子,再没有看他们一眼,转身冲向废弃大楼。
刚才的画面缠绕在心头,对同僚开枪——她是疯了吧?流川玄奈自嘲地想,接下来要是失败了,此前在组织积累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这些跟苏格兰比起来不算什么。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重重回荡,流川玄奈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发出的简讯——果然没有回应。
已经没有任何争斗的声音了。
此刻的寂静让她喘不过气,吞没一切的悲伤下,不安反而像潮水般退去,仅存的异物是荒唐、微末的期待。
……还有什么好期待的?期待黑麦和波本也是卧底?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们联手苏格兰做的一场戏?
怎么可能。
天台上风势猛烈,那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峙。他们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对流川玄奈来说并不重要。
苏格兰倒在那里。
流川玄奈目不斜视地从黑麦威士忌,也就是赤井秀一身后走过。
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她,索泰尔纳,组织的情报要员,比他和波本苏格兰要更早进入组织,为那位大人窃取财产、搜寻秘藏,是彻头彻尾的组织爪牙。
他心绪沉闷,却不得不维持着猎犬处决猎物后应有的淡漠:“你来迟了。”
流川玄奈没有回应,径直伸出手触向苏格兰颈侧。
平静。
赤井秀一耸了耸肩,无奈道:“肉眼可见,这个叛徒已经死了。”
夜色掩盖着他并不好看的脸色,他对于苏格兰的死亡也很难过。
流川玄奈却突然道:“给我。”
赤井秀一一顿,随即明白她的意思。这两人来的太快,他没有时间处理那部手机——那部属于苏格兰、屏幕已被子弹击穿、染着血的手机被流川玄奈快速拿走查看。
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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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子弹大小的窟窿——是自杀。生命最后还想着毁掉手机,保护其他人……
真不愧是苏格兰。
流川玄奈头也不回地把手机递给身后另一侧的降谷零。
降谷零还没看,目光已被她的动作夺去:“你在干什么?!”
流川玄奈已经掰开怀中的药盒,将一枚颜色诡异的胶囊塞进苏格兰口中。
“药物实验。”她声音平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停手,索泰尔纳!”降谷零霍然起身,将枪口对向她。
这个女人的举动令人难以忍受——她绝对不是研究人员。降谷零目光严肃:“我怀疑你是苏格兰的同伙。”
他当然知道,hiro和索泰尔纳虽然做过搭档,但过程很不愉快,算得上势同水火——但他也可以强行安上另一种亲密关系!换言之,现在,身为组织成员的他也有了开枪的理由。
流川玄奈无暇理会,她只关心苏格兰。
逆转时间,起死回生的药物。虽是如此描述,但是已经逝去的人,真的可以吸收药物吗?
浸湿指尖的血冷得吓人,苏格兰的生命已经随着夜风消失。流川玄奈微微偏头,将耳朵贴近他胸膛那个狰狞的伤口旁,试图听到什么。
……一定很痛吧。
她本来想过段时间再把这些药物资料给苏格兰的,没有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在路上已经吞下了作为链接端的A药。现在,只要让作为“坐标”的B药进入死者的循环系统,按她推测的,这样就可以链接到对方生前的某个时间点……具体条件不完整,原理不清楚,方式不明确,成功率未知。
药物、理论都源于组织那些,她所深恶痛绝的实验,但现在能够救人的也只有那些实验。
时间一秒秒流逝……毫无反应。
……
是剂量不够?还是“链接”本身需要更多代价?
没有时间了。
她将药盒中剩余的药液尽数倒进自己口中。
灼烧感撕裂喉咙——比刚认识时苏格兰骗她喝的怪味味增汤难喝一百倍。
这家伙欠她太多了。
意识开始涣散。枪声响起,子弹擦过身侧。
流川玄奈期待着奇迹。
……
短暂的黑暗,失重,随即是猛烈刺眼的晨光。
流川玄奈慢慢睁开眼。
她一身狼狈地站在街上。眼前这栋楼……外墙的斑驳不见了,破碎的窗户完好如初。它看起来几乎崭新。
如果先前的推理合理,实验数据没有错,那么,她应该是穿越到五十分钟前。
可是现在的天气——是回到五小时前吗?
她下意识去摸手机,胃里突然一阵翻涌,逼得她扶住墙开始干呕……呕吐物只是些中午和波本吃的垃圾洋人饭,那些诡异颜色的药物已经无迹可寻。
“大姐姐,你——没事吧?”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流川玄奈回头,她向来不喜欢小孩子,也很少见过会这么好心的小孩子。
那是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黑色直发,个子比旁边的邮筒还矮一截,大概三四年级,神色虽然怯弱又让人感到温柔,大概是因为那双让人眼熟的蓝灰色眼睛吧,
那是双和她思念的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男孩似乎也被她直直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措,也许是她此刻的样子太过狼狈,他还是停下脚步问道:“请问,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认识我吗?”
怎么可能不认识?
流川玄奈像被钉在原地,所有复杂的情绪堵在喉间。现在该如何定义自己的存在?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疑问太多了……她抿了抿唇,道,
“……是家人。”
未来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