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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chapter 48

作者:青提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桐木下驮的构造简单,却也需要技巧解开。


    靛蓝色的鞋绳在脚背上交叉,在脚踝后侧系紧。


    澄的指尖有些粗,但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他先解开那个已有些松散的结,褪下木屐后,是白色的足袋。


    他捏着足袋的后跟,慢慢将它从椿的脚上褪下。


    椿的脚后有一片红肿,边缘磨破了一点皮,渗着细细的血丝。


    他打开那铁皮药盒,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


    用指尖挖了大大一勺,厚厚地敷在那片红肿破皮的地方。


    “忍一下,这药很管用的。”澄低声说,另一只手虚虚地圈住她纤细的脚踝。


    “我以前跟庆应那帮家伙打群架,对方拳头往我颧骨上擂,留下好大一片乌青,肿得眼睛都睁不开,就是敷这个,好得飞快。”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


    椿原本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舒展开,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轻轻的,“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澄没接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又将药膏抹匀了些。


    椿感到一阵轻微的痒意,脚趾又蜷了蜷。


    敷好药,澄并没有立刻将她的脚放下。


    椿却已微微用力,将脚收了回来。


    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将被敷了厚厚药膏的脚缩起,她曲起的膝盖微微向外,沾着些许未抹匀药膏的脚尖,就那么点在了澄并拢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羊毛学生裤料。


    澄的身体一僵。


    还是个少年,身体精瘦而充满未被驯服的活力,大腿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倏然绷紧收缩,线条硬朗起来。


    椿似乎并未察觉,只是抱着膝盖,将自己蜷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侧坐在长椅上,目光投向巷子口那片被远处灯火映亮了一角的夜空。


    “休息一下再走。”


    澄却仍盯着她的脚,那白莹莹的、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的脚背和圆润的脚趾。


    “你难道还要再穿鞋走吗?”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然呢?”椿转过头看他,“我光着脚走回成濑家去?”


    澄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她。


    天色已暗,巷子里仅有远处街灯漏进来的一点暧昧昏黄。


    可他觉得在这片昏沉里椿的脸是白的,颈子是白的,露出的那截小腿和脚,更是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幽暗中静静地散着莹润的光。


    他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被微光勾勒出柔软的轮廓。


    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地撞着胸腔,擂着耳膜。


    他几乎怀疑这声音会泄露出去,被她听见。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了。


    远处祇園的笙歌、晚风穿过巷口的呜咽、甚至墙角青苔的湿气,都成了遥远的陪衬。


    不知道是不是那心跳声真的太过喧嚣,椿的视线缓缓地从巷口移了回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四目相对。


    离得那样近,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能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带起的细微气流。


    柔软的夜色将他们包裹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晚风适时地变得轻柔。


    他觉得就是现在了。


    这氛围,这距离,这心跳,一切都在催促着他。


    澄俯身,吻了上去。


    动作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急切,他的一只手压住了椿放在膝头的手背,五指嵌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另一只手,则从她身后绕过去,掌心贴着她背上和服挺括的布料,落在了她单薄的肩胛骨上,将她按向自己。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轻啄了一下,像试探水温。


    这几乎是他为数不多的笨拙经验。


    随即,急切地加深这个吻,吮吸,舔舐,试图撬开她的齿关。慌乱中牙齿不小心磕碰到了她的下唇,引来她一声极轻的闷哼。他连忙退开些许,却又在下一刻追索上去,力道没控制好几乎要咬破她的舌尖。


    背后的手也同样不安分。


    隔着那质地细密的浅葱色和服,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与纤细的骨骼。


    今天椿系的是便于活动的半幅带,在腰后打了一个简洁的文库结,带子系得紧实,勾勒出腰身的曲线。澄的手指笨拙地在那紧系的带结上摸索,只是徒劳地将那平整的布料弄出更多褶皱,甚至险些将整个结扯松。


    他呼吸越发急促,动作也愈发毛躁。


    就在那带结真的开始松动,和服前襟微微散开的瞬间。


    椿那只没被他按住的手,抬了起来,拧在了他紧贴着自己肩胛骨的那只手臂的内侧。


    澄的动作顿住。


    他有些不舍地退开,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拳的距离。


    巷口漏进来的光,朦胧地映亮了他的脸。


    额头上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仍未平复,胸膛起伏着。


    椿的手指还抵在一条澄汗湿的肩头,布料下的肌肉紧绷着。


    她微微喘息着,和服前襟被揉得有些凌乱,方才束紧的袖口也松散开来,露出一截腕子。


    她抬起另一只手,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毛躁。”她低声说,开始整理自己松脱的衣襟和袖口。


    在整理衣衫的短暂间隙里,她在想澄的触碰与辉夜的是不同的。


    澄是直接的,莽撞的。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这些词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辉夜,辉夜在情事上熟练得简直不像个新手。他是“女方”的弟子,终日研习如何更像一个“女人”。


    他的触碰总是带着试探,一步步,一寸寸,细致地观察着她每一丝神色的变化。他知道和服繁复的系带该如何解,知道振袖下隐秘的曲线该用怎样的力道去抚慰。


    他的吻是缠绵的,落在颈侧,落在锁骨,贴在她的小腹。


    “小椿……”澄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似乎还想靠过来,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亢奋余波里,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未餍足的渴求,试图再次将她圈进怀里。


    椿抬起手,掌心稳稳地抵住他再次靠近的胸膛。


    隔着学生装粗糙的棉布,能感觉到他心脏同样激烈而不规则的跳动。


    “不行,”她别开脸,“你太热了。”


    是真的热。


    年轻男子躯体散发的蓬勃热量,混合着方才奔跑嬉闹的汗意,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这热度也让她想起另一件要紧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收回抵着他胸膛的手,转而向上勾住了他的脖子,将澄微微拉低。


    她的指尖触到他后颈短短的发茬。


    “澄君,你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吗?”


    澄怔住,他眨了眨眼。


    大脑显然还沉浸在方才肌肤相亲的亢奋余波里,血液奔流的方向依然向下,思考以后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对他此刻的状态来说,显得有些困难。


    以后?


    他顺着她的话迷迷糊糊地想。


    以后……大概是成婚后,搬出本家?


    父亲好像提过在麻布区有一处别邸可以给他们住,不过熏现在占着朝阳最好的大房间,到时候得让他让出来……还有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爬墙来找她了?会被说成是回自己家,倒也方便……更多的他还没想过。


    他的以后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来直去。


    椿静静地观察着他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她并不知道这次事件什么时候会回溯,她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后路。


    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气息拂过澄的下颌。


    “我们以后……要不要各玩各的?”


    澄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像打了个死结。


    脱口而出:“你出轨了?”


    “想想看,一条澄,”她慢条斯理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他后颈的发茬,“本来最开始你对这场联姻抗拒得不得了,到时候不约束你难道不好吗?还是说……现在你喜欢上我了?”


    喜欢?


    澄感觉到傍晚的风变凉了,吹过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带走黏腻的热气,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


    是的,他抗拒过。


    激烈地、大声地在父亲的书房里,他觉得荒唐,觉得束缚。


    “总不能就因为我跟她拉过手,就要娶她吧?”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嚷嚷的,“她跟我哥那种假正经才更配。”


    他又想起更早的时候,趴在成濑家墙头,第一次看见在庭院里拍绣球的小小女孩。


    阳光照在她乌黑的头发和瓷白的脸上,漂亮得不像真人。


    于是他的态度反复不定,时而想靠近,时而又故意躲远,用恶作剧引起她的注意,又在她看过来时别开脸。只是大人们忙于更重要的利益权衡,没人理会他少年人那些自相矛盾的心事。


    “现在……不一样了。”他喃喃道。


    “怎么不一样了?”椿却不放过他,追问着。


    澄语塞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不一样在哪里?


    他说不出来。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深究,不愿意承认。


    承认“喜欢”或者“爱”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就像是把脸伸过去,去问她讨要一个巴掌。


    像是一种示弱,一种在他与成濑椿关系中,将自己置于下风的愚蠢行为。


    在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混乱心绪的驱使下,他梗着脖子,“可以啊,各玩各的挺好。”


    椿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晚风拂动她颊边散落的碎发,长长的睫毛在暮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鼻梁秀挺,嘴唇因为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


    澄看着她。


    “脚还疼吗?”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好些了。”椿低声应道。


    澄蹲下身,这次动作干脆了许多:“上来。”


    他背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背你回去,这地方人多,也叫不到车。”


    椿犹豫了一下,伏上他宽阔的背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澄稳稳地站起身,双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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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她的腿弯。


    她的体重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些,仿佛一片羽毛。


    她蹬了蹬还挂着那只不合脚桐木下屐的脚,提醒道:“鞋子……”


    澄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稳又快:“之后赔你一双新的。”


    他迈开步子,混入归家的人流。


    暮色彻底四合,澄背着椿小心地避开拥挤处,走过挂着“玉出”暖帘的茶屋,走过传出悠扬尺八声的料亭。穿着艳丽和服、梳着高岛田发髻的艺伎与年轻的舞妓们,踩着高高的木屐,袅袅婷婷地与他们擦肩而过,留下一阵浓郁的脂粉香风。


    椿将脸微微侧向一边,脸颊贴着澄的后颈,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蓬勃的血脉搏动,以及行走间肌肉的轻微起伏。


    澄的脚步顿了一下,手臂将她托得更稳了些。


    他们走的是与来时不同的路,稍微绕远,但更僻静。


    沿着白川畔的石板小径,两岸垂柳如烟,水中倒映着岸上料亭的灯火,碎成粼粼的金红。夜风带着河水微腥的凉意,吹散了祇園中心的喧嚣。偶尔有屋形船缓缓驶过,船头悬挂的红灯笼在黑暗中划出温暖的光轨,船内传来宴饮的笑语和清脆的三味线音。


    “到了。”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们已经走到了成濑家后巷的入口。


    与祇園的灯火通明相比,这里幽暗寂静,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澄小心地将椿放下,扶着她站稳。


    他小心地将椿放下,让她扶着粗糙的砖墙站稳,然后自己向后退了两步,助跑蹬踏,双手抓住墙头凸起的砖石,灵活得像只山猫,几下就翻了上去,骑坐在墙头。


    他朝下伸出手。


    椿仰头看着他。


    逆着微光,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她将手递过去。


    澄握住用力一拉,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半拽地拉上了墙头。


    动作间不免磕碰,椿低低抽了口气,澄的手立刻松了些力道,但依然牢牢扶着她,直到她在狭窄的墙头上坐稳。


    夜风在高处更显清凉,吹散了方才行走的微汗。


    墙内是成濑家沉寂的庭院,椿坐在墙头,垂眼看着脚下黑黢黢的落差,心跳有些快。


    她转过脸,对还骑在墙上的澄说:“你走吧。”


    澄心头那口憋了许久的气,又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他看着她被夜风吹拂的侧脸,他想说些什么。


    质问她到底有没有别人?让她保证不会真的“各玩各的”?


    还是说点别的,能打破此刻这僵硬气氛的话?


    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然后利落地翻身,落回墙外。隔着墙,能听到他落地的沉闷声响。


    椿听着墙外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澄才在走出巷口、汇入稍显明亮的主街时,顿住脚步。


    他在想她没回答。


    当他问她“你出轨了?”的时候,她既没有慌乱地否认,也没有委屈地辩解。


    她只是巧妙地将话题转移。


    她回避了,用一种近乎高明的方式,缄口不言。


    那么,是谁呢?


    澄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低低咒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谁。


    墙头上成濑椿静静地坐着,夜风吹得她有些冷,单薄的浅葱色小纹和服抵御不住夜深的寒凉。她垂下眼,准备自己慢慢挪下去。


    这墙对于澄来说轻而易举,对她却有些高度。


    将视线投向墙内昏暗的庭院地面时,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在幽暗中静静仰视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在稀疏的星月和远处廊灯微光的映照下,亮得有些渗人。


    是成濑朔。


    他就站在墙根下,距离她准备落脚的位置不过几步之遥。


    穿着一身近乎融入夜色的深青色浴衣,头发很温顺服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好像只是偶然散步至此。


    庭院这一角很安静,风吹过竹丛的沙沙细响。


    主屋的喧嚣隔得很远,唯一的光源是远处长廊转角处一盏昏暗的纸灯笼,光线微弱,仅仅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椿的眼睛从墙外的黑暗骤然落入这墙内更浓稠的昏暗,一时未能适应,看着朔的身影只是一个剪影。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寸寸逡巡。


    “在这里守着干嘛?”椿先开了口。


    她没有试图掩饰自己此刻的狼狈,坐在墙头,鬓发微乱,衣襟不整,一只脚上的木屐不知所踪,只穿着雪白的足袋。


    朔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墙根,然后缓缓抬起了双臂,做出了一个准备承接的姿势。


    他的手掌向上摊开。


    椿没有犹豫太久。


    将未穿鞋的那只脚,小心地踩进他并拢的掌心。


    朔的手很稳,掌心微凉,带着习武和练功留下的薄茧。


    他稍稍用力,向上托举。


    椿借力,另一只脚试探地踩上他的肩头。


    她扶住墙头,稳住身形,然后轻轻一跃落在了庭院柔软潮湿的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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