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月光下,穿着一件靛蓝色染付的浴衣。墨黑的长发这次没有像舞台上那样复杂绾起,只是用一根绸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他面容精致,肤色白皙,在月光下几乎有种透明的美感。
说起来,“辉夜”这个名字是他进入成濑家学习歌舞伎后师父赐予的艺名,取自《竹取物语》中的辉夜姬,寓意其容貌与资质。
他原来的名字是什么?椿没问过,他似乎也从未主动提起。
椿手趴在窗格上,微微探出身看着月光下的他:“我已经好累了,辉夜。”
辉夜还维持着微微仰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攀爬上来的姿势,闻言他仰着脸看她,眼睛映着月光和她倚窗的身影。
他回答道,声音清润:“我不闹你,我帮你按按。”
椿没全信这话。
辉夜这人心思纯粹得像一张白纸,谷欠望也直接得可怕。
他确实不会主动要求什么复杂的事情,但他会无意识地“勾引”。用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用他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用他那种全然的依赖和亲近。
他们两人之间向来是她因怜惜或因某种莫名的冲动而主动开始,最终以两人厮混、理智失控结束。
她看着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向他伸出了手。
“上来吧。”
辉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抓住她伸来的手,动作灵巧地借力,如同夜行的猫一般翻过窗棂,落入了她的房间。
他反手轻轻关上了窗,将夏夜的微凉与庭院的虫鸣稍稍隔绝在外。
房间里点着一盏昏暗的座灯,光线柔和。椿方才换下来的那身小紋和服和襦袢还随意地散落在榻榻米上。
辉夜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先是落在她带着倦意的脸上,然后才缓缓扫过散落的衣物,最后又回到她身上。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房间内一时静谧,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你呆一会儿就要走。”
辉夜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绕到她身后。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开始揉按她因旅途劳顿而僵硬的肩颈。夏季衣料轻薄,他掌心的温度几乎毫无阻隔地透过来,熨帖着酸胀的肌肉。
按了一会儿他停下动作,微微俯身,下巴轻轻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他们此刻离那盏昏暗的座灯有些距离,灯光无法将他们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到纸门上,只在地上拉出两道模糊交融的暗影。
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把灯吹了吧……”他轻声说,如同夜风絮语,“我陪你过夜,天亮才走。”
说着他空着的那只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拢着她披散在背后的乌黑长发,手指穿梭在发丝间。这是他后来才偶然发现的,这样梳理她的头发,她会很容易放松下来,甚至泛起困意。
椿身体诚实地向后靠去,将大半的重量倚在了他身上。
辉夜虽然在舞台上扮演女形,身姿柔美,平时看着也略显单薄,但毕竟是个正在抽条成长的少年,骨架在那里,肩膀比她预想的要宽厚结实得多。
她靠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角气,闭着眼轻声问:“平时……你没那么粘人的。”
辉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害怕。”
椿微微动了一下:“怕什么?”
“怕你去了一趟东京,怕你被传说中风清霁月的一条熏迷了眼,就不再理我了。”
听到这话椿闭着眼,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抬起一只手,向后摸索,指尖先是触到了他低垂的眼睫,那睫毛很长在她指腹下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然后她的手指又滑到他轮廓清晰的耳廓,轻轻捏了捏。
“怎么会,如果真的不理你,我连窗子都不会帮你开。”
辉夜似乎因她这个动作和话语而安心了些,他低低地轻笑一声,搂着她肩膀的手臂不自觉地用了些力,将她更紧地圈在自己怀里。
他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与他精致面容不符的偏执。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恐怕就直接死在你的窗下。就算是死,手还要保持着往你窗子伸的姿势,椿小姐……我就变成怨灵也要缠上你。”
椿想回头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辉夜总是这样,会用他那张纯然无害的脸,说出一些关于生死纠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这让她想起那些流传在町间巷尾的民间怪谈,比如《牡丹灯笼》里那位死后执着于情郎、提着灯笼夜夜相会的阿露,或是《四谷怪谈》中含恨而死后化作厉鬼纠缠仇敌的阿岩。
他似乎本能地觉得,唯有将生命与死亡都与她捆绑在一起,才能确证某种永恒的所有权。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束在脑后的发带:“别说这样的事。”
辉夜立刻安静了下来,像一只被顺毛安抚了的猫。
他不再言语,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依旧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渐渐与她同步。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轻微的爆裂声。
椿靠着他,闭目养神,疲惫涌上。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界时,却听到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你跟他……有亲密接触了吗?”
椿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睁开了眼睛。
见她这个反应,辉夜像是得到了确认,一直压抑着的某种情绪骤然失控。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亲了吧,他难道比我做的还多吗?”他语无伦次地追问,带着孩子气的比较,“我跟他你更喜欢谁?他一定比不过我吧。”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语气变得刻薄起来,“像他那样的富家子一定不擅长体贴人,没有什么……服务意识。他懂得怎么让你舒服吗?他知道你哪里……”
“辉夜。”椿厉声打断了他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
她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辉夜,我跟他是未婚夫妻。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
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受不住,我们就算了。”
“算了”这两个字,瞬间定住了辉夜所有的动作和言语。
他脸上的疯狂和嫉妒褪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总是能够这样,用最简洁的话语,最精准地捏住他的命脉,治住他所有的疯癫与不安分。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
这时廊上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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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门上,清晰地透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姐姐,睡下了吗?你带回来的礼物……好像给错了。”
是朔。
屋内灯火未熄,昏黄的座灯将室内两人的轮廓模糊地投射在薄薄的樟子纸上。
辉夜在听到门外朔的声音,像藤蔓般更紧地贴附上来。他的剪影与椿的瞬间重叠了一部分,从门外看去仿佛亲密依偎。
他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没关系的……反正他也知道我们两个。”
成濑朔确实早就知道辉夜与她之间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也不止一次,在无人的廊下或是僻静的庭院角落,用那种带着阴湿关怀的语调私下劝诫她。
他会说:“姐姐,辉夜师兄毕竟是内弟子,身份悬殊,您还是谨慎些好,莫要行差踏错,徒惹是非。”
总是摆出一副为她着想的姿态,实际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椿一边将辉夜推开,一边定了定神,向着依旧杵在门外的朔回话。
“可能是佣人分错了,今天太晚了追究起来劳神,明天再问问吧。”她希望他能识趣地离开。
门外的人影并未移动,夜更深了,连庭院的虫鸣都稀疏了些许,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屋内辉夜依旧紧贴着她,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才再次响起朔的声音,不高。
他问她:“是什么礼物?”
是什么礼物?
她本来根本就没有特意为他挑选礼物,父亲母亲、亲近的侍女、辉夜、父亲较为看重的几个内弟子,她都一一想到了。但如果独独漏掉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徒惹猜疑。
在熏提醒她礼物是否周全时,她才临时从给其他内弟子准备的备用礼物里,随手拿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混进去。
被佣人弄混、遗漏,都是极正常的。
现在他执着地追问,她一时竟说不出那具体是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含糊其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明天再说吧。”
但朔显然不愿意就此罢休。
门外的身影依旧定定地立着。
一股无名火蓦地窜上椿的心头,她转身,快步走到房间角落,打开自己尚未完全收拾好的衣箱。里面除了衣物,还有一些零散的布料和配件。
她翻找了一下,抽出一条素色的、质地尚可的博多织腰带。
那是年轻男子也可以使用的,不带明显女性花纹的款式。
她拿起放在镜台上的小剪子,比划了一下,然后“咔嚓”几声,利落地将那条长长的腰带剪短,裁成了男士惯用的长度。
椿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刚好容她侧身钻出去。她整个人置身于门外廊下昏暗的光线里,将那条刚刚裁剪好的素色腰带递向站在阴影中的朔。
廊下的夜灯光线朦胧,勾勒出朔的身影。
他今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常棉麻和服,颜色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当椿突然开门出现时,他显然猝不及防,目光下意识地抬起落在她身上。
她只穿着那件薄棉寝间着,夏季衣料本就通透,确实过于轻薄了。
朔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飞快地别开了眼,视线落在廊外的庭院里,不敢再看她。
“拿着。”椿的语气硬邦邦的,“别再问我讨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