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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pter 1

作者:青提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晚春,午后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成濑家的宅邸上。玄关前的檐廊下,成濑椿正静静伫立等待着。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和服,上面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藤花纹样,从下摆一直延伸到袖口。腰际系着一条银灰色的袋带,打着一个端庄的太鼓结,结芯处隐约透出内里衬衣的浅樱色。头发盘成传统的丸髻,插着一支简洁的珍珠发簪。


    椿微微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眼前的庭院虽不大,几丛紫阳花正值花期,团簇的花朵沉甸甸地缀在油绿叶片间。青苔沿着石灯笼和踏步石的边缘蔓延,绿意茸茸。


    远处一棵年岁不小的枫树伸展着枝桠,春日的新叶是嫩绿的,待到秋日,想必会染上一庭绚烂。


    这里是成濑家传承数代的歌舞伎艺道场“成濑座”的后宅。


    与面向公众的正式剧场不同,这里是家族成员和内弟子们日常排练的场所。


    现在道场内的排练似乎正接近尾声。


    道场内木质地板光可鉴人,巨大的镜面映照着人影绰绰,今天的排练剧目是《助六由缘江户樱》。


    未来的座元继承人成濑朔,正在练习男主角助六的段子。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筒袖和服,下着袴,手持木刀。周围围着几名年长的师傅和年轻的弟子,不时发出低声的赞许和提点。


    作为座元唯一的男性子嗣,朔在“成濑座”内的地位是特殊的,奉承他的人自然不少。


    尽管他的生母是个艺伎。


    而镜子的另一侧是泽村辉夜。他今年不过十七岁,却已是“成濑座”公认最有天赋的“女形”苗子。


    他已卸了浓重的舞台妆,但眉眼间还残留着脂粉气,与他本身精致的五官融合,产生一种超越性别的美。


    他的天赋让他足以傲视同侪,但也养成了他偶尔偷懒的性子。


    排练结束的号令响起,道场内的气氛松弛下来。弟子们陆续向门口的椿小姐行礼问候,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去。


    椿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颔首回应。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最后方,那个正慢条斯理收拾着木刀的身影上。


    成濑朔是倒数第二个离开的。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姐弟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甚至连表情的变动都微乎其微。椿的眼神是平静的,而朔的眼神更辨不明。


    一瞥后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便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衣角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但他没有完全离开,等椿进去以后,他隔着门、隔着一段距离听着里面的动静。


    成濑朔知道椿和辉夜之间的隐秘关系,他曾经一次又一次阴湿窥视她与辉夜的相处。


    第一次是一个梅雨季节的午后,和今天一样是排练的日子。教授师傅因大雨迟到,惯会偷懒的辉夜便没有准时出现在道场。


    朔寻他不见,猜想他可能躲在了后院存放旧道具和戏服的小间里休息。


    撑着伞,绕过湿漉漉的庭院。雨丝如织,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庭院里的紫阳花被雨水洗刷得颜色愈发浓艳欲滴。他走到那小间前发现纸拉门并未关严,留下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辉夜果然在里面,似乎是等得睡着了,靠在几个堆叠起来的桐木衣箱上。而椿则坐在他旁边的榻榻米上,正低头凝视着他的睡颜。


    雨天的光线昏暗而柔和,从门缝和高窗渗入恰好笼罩在两人身上。辉夜的睡颜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恬静,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呼吸均匀。而椿那时的侧脸,在朔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垂落在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将自己的唇印在了辉夜的嘴唇上。


    雨声潺潺,屋内的光线暧昧不明。两个少年少女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里,交换了一个的吻。


    站在门外阴影处的朔就这样看着。


    那次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更加隐秘地窥视着姐姐与辉夜的互动。他又看到过辉夜像个孩子般枕在椿的腿上,任由她梳理他的长发。看到过两人在无人的廊下并肩而坐,额头相抵,低声窃语,姿态亲昵。也看到过如同今日这般,在道场里借着教学之名身体贴近,耳鬓厮磨……不是一次,不是两次。


    很多次。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凭什么是辉夜?


    在那些窥视的间隙,朔这样想。


    他的姐姐成濑椿是有未婚夫的。


    *


    椿在朔经过后,才舒了一口气。她举步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进道场。


    “椿小姐。”


    泽村辉夜脸上绽开笑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赖与喜悦。


    “你等了好久吗?今天的练习拖长了些。”


    “不久。”


    椿的唇角弯起一抹笑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精致和纸包裹的小匣,“喏,路过鹤屋吉信买的柚饼子,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啊,太好了。”辉夜欢呼一声,接过点心,手指触碰到椿的指尖,他似乎并未在意,“还是椿小姐最疼我。”


    “少贫嘴。”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纵容,“看你刚才练习的样子,似乎还有些地方不够到位。”


    辉夜撇撇嘴,一边打开点心包装,一边含糊地说:“师傅总说我形对了,神还差一点。可神是什么,谁说得清嘛。”


    他咬了一口柚饼子,满足地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椿看着他,没说话。


    歌舞伎自江户时代初期以来便是一个由男性独占的舞台,即便是舞台上倾国倾城的女性角色,也一律由被称为“女形”的男性演员扮演,这是数百年来的传统。辉夜为了扮好女形,留了一头长发,现在为了练习束起马尾。


    辉夜眨了眨眼睛。


    快速将剩下的点心塞入口中,拍了拍手:“椿小姐来替我看看吧。”


    两人走到道场中央,面对巨大的镜子。


    辉夜站到椿身后:“扬卷是吉原的花魁,她的步子不能大,要让人觉得她是在漂浮,而不是行走。”


    他说着,双手便自然而然地扶上了椿的腰侧,调整她的重心:“腰要沉,对……就是这样……”


    他现在带着几分天然的敷衍,心思似乎更多地放在与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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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距离接触上。手掌隔着薄薄布料,呼吸轻轻拂过椿的耳畔,带着柚饼子清甜的香气。


    “手,手要这样……”辉夜的手又滑到她的手腕,引导她做出手势。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手臂。


    “眼神要定住,不能游移,要透过观众看到遥远的……”辉夜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气音,他的脸颊几乎要贴上椿的鬓角。


    椿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用肘部向后轻轻一顶,将辉夜推远了一些:“辉夜,认真点教。”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批评他态度不端,或者提醒他注意分寸,然而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面前的景象扭曲、旋转,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耳边辉夜那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声也戛然而止,最终归于一片空洞的嗡鸣。


    感官恢复的瞬间,椿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道场的门口檐廊下。午后的阳光斜照,竹筒“叩”地一声轻响,紫阳花团簇依旧。


    她维持着微微垂眸的姿态,仿佛刚才走进道场、与辉夜互动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白日梦。


    弟子们正陆续从她面前走过,向她行礼问候。她依礼颔首,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后方。成濑朔正巧从她面前经过,依旧是那副沉郁的样子,两人视线再次短暂交汇。


    阴湿暧昧一如之前。


    他微微颔首,侧身走过。


    然而这一次,椿没有立刻走进道场。她止住了原本要迈出的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回眸,目光追随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身影。


    而朔在走了几步之后,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他犹豫了片刻缓缓回过头,两人对视后他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椿会这样注视着他的离开。


    椿笑了。


    那不是她平日里端庄矜持的微笑,唇角弯起美好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光华璀璨。


    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莫名的时光倒流了。


    似乎每当有人,或者说是特定的某个人对她的行为产生强烈的不满时,时间就会像这样回溯,给予她一次修正的机会。


    比如现在。


    她心中念头飞转,脚步却已轻盈地迈开,朝着同父异母的弟弟走去。


    慢慢靠近朔,在他面前站定。椿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敲点在他的胸口。


    “怎么了?”椿开口,“见我没立刻进去找你的辉夜师兄,觉得很意外?”


    她向来与这个弟弟关系不睦。


    小时候她曾将无处发泄的怒火与怨气,或多或少地倾泻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身上。


    虽然后来年岁渐长,不再有那般幼稚的欺凌,但疏离与隔阂早已根深蒂固。


    她这么说着,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若有若无的刺。


    朔那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起了红晕。红晕从他耳根开始蔓延,逐渐染满了整个脸颊,甚至脖颈。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却又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椿将他这罕见的窘态尽收眼底,轻哼了一声,收回手:“毛病。”


    说完她不再看他,这次是真的向着道场内部走去。


    檐廊下只余成濑朔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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