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闻言,唇角微扬,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我只是觉得,”砂金的声音传来,平稳而理性,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说服力,“如果你能在我面前顺利说完,明天面对任何人应该都不会有问题。”
这句话像一针温和的强心剂,又像一句无形的咒语。它巧妙地绕开了洛伊斯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将焦点拉回到最实际的目标上。
是啊,砂金总监是在帮他。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聚焦在砂金身后那片深色的墙壁上,而不是砂金本人。
“咳……”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微微汗湿的稿纸,开始磕磕绊绊地念稿子,最初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亲爱的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我是心理咨询中心的洛伊斯……”
而砂金果然不再像刚才那样直视着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夜景,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偶然在此、顺便听听报告的同事。
这种“被注视又未被紧逼”的状态,意外地让洛伊斯找到了节奏。
他渐渐不再依赖稿纸上的每一个字眼,声音也逐渐稳定下来,甚至能加入一些事先设计好的、细微的语调变化。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回荡,夹杂着偶尔翻动稿纸的轻响。
当他终于吐出最后一个总结句,略显急促地收尾时,室内安静了几秒。
砂金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他身上,轻轻地鼓了鼓掌,掌声在空旷中十分清晰。
“很好,”他评价道,站起身,朝讲台走来,“逻辑清晰,案例贴切,建议也具备可操作性。明天就这样讲,没问题。更重要的是,你克服了最初的紧张。”
他在台前停下,微微仰头看着洛伊斯,眼中带着赞许,“看来我的‘观众策略’还算有效?”
洛伊斯脸颊微热,点了点头,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被移开了大半。
“真的很感谢您,砂金总监。如果没有您……”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如果没有您在这里让我紧张到差点窒息,可能还发现不了自己背稿子背得这么熟”。
“举手之劳。”砂金笑了笑。
洛伊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那……砂金总监,您明天……会去看交流会吗?”
砂金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记得,参会名单里,战略投资部那栏写的好像是‘托帕’。”
洛伊斯“哦”了一声,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遗憾和失落,但又诡异地松了口气。
不去也好……如果砂金真的坐在台下,他可能又会像刚才那样大脑空白。
“我明白了。”洛伊斯低声说,把这理解为砂金委婉的“不去”。
这时,砂金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住哪里?这个点交通可能不太方便,我送你一程。”
砂金的话音落下,洛伊斯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送他……回家?
按照他背过的任何一本社交礼仪手册,此刻他都该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以“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之类的标准说辞。
可那是砂金。
洛伊斯的嘴唇微微张开,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稿纸边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这哪里是拒绝,分明是欲拒还迎,是给双方留有余地的委婉表达。
砂金肯定能听懂。
“不麻烦。”砂金果然听懂了,轻笑了一声:“顺路而已。就当是……对认真准备演讲的同事一点小小奖励。”
洛伊斯终于抬起眼,黑色的眸子在会议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湿漉漉的。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那……就麻烦您了。谢谢。”
电梯下行时,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洛伊斯安静地站在角落,背脊挺直但并不僵硬,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
他微微侧头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下颌到脖颈的线条在电梯冷光下显得十分清瘦。
砂金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洛伊斯没有回头去确认。
太安静了。他能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动的微响。
尴尬像薄雾般弥漫。
他该说点什么吗?再道一次谢?谈论天气?还是明天的演讲?主动提起话题……感觉有点羞耻,就好像他很想和砂金讲话一样。
虽然这就是事实。
或许他该穿越回自己小时候让脸皮巨厚的父亲教教自己如何自来熟地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放松点,医生。”砂金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我又不会吃了你,也不会在车上突然考核你的心理咨询技巧。”
洛伊斯猝然抬眼,对上砂金含着笑意的目光。那调侃的语气让他脸颊微热,却也奇异地松弛了紧绷的神经。
有道理,砂金又不会吃了他,而且还一直帮助他,所以为什么他一看到砂金就心跳过速?
他告诉自己——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要沉得住气,洛伊斯。
洛伊斯清了清嗓子,应道:“好的,砂金总监。”
“你住哪个片区?”砂金又问,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晨星区,绿荫大道附近。”
洛伊斯回答得很快,语气平稳了些许,报出的地址是他在庇尔波因特购置的那处高级公寓——那里安保严格,住户隐私性好。
“巧了。”砂金轻轻挑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我也住晨星区。看来确实是顺路。”
洛伊斯适时地露出一个礼貌的、略带惊喜的微笑:“噢那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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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巧了。”
他心里却清楚得很——晨星区是庇尔波因特中心区域的高档居住片区之一,公司中层以上管理者、各界专业人士聚居于此,当然巧了。
电梯还在下行。
洛伊斯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的、但他从来没有在意的问题——
晨星区。高级居住片区。
而他,一个才入职三个月的初级咨询师,住那里。
正常情况下,一个初级心理咨询师的薪水是住不起晨星区的。
他刚刚说得太快了,都没反应过来这个漏洞。他甚至感觉砂金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里,洛伊斯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需要解释一下,但不能解释得太刻意,还要让人觉得合理。
“其实我家里……算小有资产。”他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父母生前留的东西,我一个人也用不完。”
他说完,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七分。不算完美,但及格了。
既解释了为什么住得起高级公寓,又表明了父母已故的事实——这个信息可以有效阻止对方继续追问“你父母做什么的”之类的问题。
他继续补充说法。
“我不习惯住员工宿舍,刚来庇尔波因特的时候,本来想租个便宜点的公寓。”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但家中长辈说,住得太差会影响……嗯,找对象。”
他说完,自己都差点信了。
“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长辈们觉得,该撑的门面还是要撑一下。”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所以赞助了点,让我直接买在晨星区。”
砂金脸上的笑不动声色地敛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反应罕见地平淡,却也没有追问。
这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洛伊斯听不到砂金的心音,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转念一想,都解释到这份上了,结合公司里家境不错的年轻人似乎也不少,应该没什么破绽。
他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
电梯无声滑入地下车库。
两人期间都没再说话。
门开的瞬间,洛伊斯听见身侧传来一句极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评价:
“说得这么滴水不漏,好像很怕我在查你背景似的。”
洛伊斯脚步一顿。
他转头去看砂金,却只看见对方已经迈步走向那辆深灰色悬浮车的背影,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错觉。
什么?砂金总监刚刚说了什么?他有点没太听清。
难道……真是错觉吧?
他快步跟上去,将心底的疑惑压下。
这时,砂金拉开车门,面向洛伊斯,轻笑了一声。
“上车吧,小资产家。”
洛伊斯:“………”
什么小资产家?别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