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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废物

作者:九离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哑女没再回来伺候,换了个沉默寡言的宫女,不是个哑巴却胜似哑巴。


    阿宁整日痴坐案几或是榻沿,那宫女见了也不敢上前搭话,做完手头的活儿便出了地宫,将里头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唐铮。


    她那些姐妹听闻她被选入长宁宫,月俸翻了两倍,皆一个劲儿地道喜,她来了才知,她要伺候的人不见天日,连干的活计也是见不得人的。


    这美人也煞是奇怪,一连三日,若非呆坐着,便是用膳就寝,话也极少。


    “美人,该用膳了。”


    阿宁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走到案几旁坐下,拾起筷子挑了挑肉丸,忍不住问道:“你们殿下,近日可是有事忙?”


    裴镜三日未曾涉足属实反常,阿宁并非想他来,而是猜疑他是否终于厌烦了她,有了旁的谋划。


    宫女脑中响起唐总管的告诫:给我警醒点!倘若你敢多说吃住以外的半个字,小心脑袋搬家!


    那副凶恶的嘴脸,使她浑身打了个哆嗦,只低头抿唇不言。


    阿宁心头明了不再多问,筷尖戳了下米粒儿,放下筷子起身,宫女忙问:“您还……”


    “不吃了,没胃口,你收走罢。”阿宁边说边坐回床沿。


    宫女看了眼几乎没动的膳食,兀自庆幸。总的她不吃,自己便能尝尝好菜的味儿,十分麻利地拾掇了碗筷,飞快出了地宫。


    守在门口的影卫打开食盒检查一番,方让她提走。


    宫女一出屋门,一块石子立即从屋脊上飞来,穿门而过,直击影卫的后颈,他还未来得及发出声,便咚一声栽倒下去。


    周凛快速翻身进屋,找到影卫方才扭动的机关处,一只椅子的扶手,再轻轻一扭,地上赫然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周凛摸索着狭窄两道墙壁,没试出有旁的机关才快步跑下去。


    听到外间传来动静,阿宁有些疑惑地缓缓起身,石门轰响过后,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小虎哥!”


    “阿宁!”


    二人心昭不宣地压着嗓门,同时跑向对方。


    周凛气息不平稳地抓住她的手臂,漆黑的眼仁中满是怒色,“他果真把你关在这儿!若非我偶然听见一个宫女哼唱那首歌谣,我真不敢相信,这长宁宫竟藏着这样的地方!”


    “我现在就带你走!”


    周凛拉着阿宁的手一扯,却发现她纹丝不动,面露疑惑。


    阿宁平复心情后问道:“可以吗?我们能逃得出长宁宫吗?若你因我得罪了裴镜,你的前途……”


    周凛立即道:“不怕!殿下不在宫中,况且,他不止骗了我,他也骗了圣上,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们去找圣上!”


    “我以命起誓,我定会护住你!”


    听到这话,阿宁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樟山御苑。


    山峦叠嶂,袅袅炊烟在半山腰处的亭台中缓缓升起,正在屋中盘查木料账目的裴镜接到了来自宫中的信。


    他抽出信纸,拈在手中,云淡风轻地展开,片刻后,他眉头骤紧,怒不可遏地揉成一团。


    “废物!都是废物!”


    木屋内的一应管事不明情况,只以为是账目出了问题,霎时跪倒一片,战战兢兢瑟缩不言。


    秦栩听到动静,未得通传便赶紧跨入屋子,就见满腔怒火又颇有些许茫然无措的裴镜紧攥着拳。


    他还从未见过裴镜露出此番模样,好似天塌下了一般。


    秦栩知晓方才宫中来了信,又见他手中团揉皱的信纸,问道:“殿下可是有急事处理?不如先行回宫,此地便交由下官处理。”


    裴镜抬眸看了他一眼,即便信不过,此刻也只好交给他全权看管,这时候,还有什么比那件事更为重要?


    裴镜长呼一口气,“那便由你全权处理!”


    说罢,不等在场众人反应,他从桁架上撩了外袍一披,快步冲出门外,运起轻功连飞带跑,顺着阶梯下了山,纵马赶回皇宫,途中一刻未停。


    待到临近宫门之时,已至桑榆暮影。


    紫宸殿,随着太监一声绵长通报,染着一身尘土的裴镜跨入殿中,他面带愠色昂首阔步,一眼便瞧见跪在地上的霞紫色身影,以及她身旁愤愤不平的周凛。


    他的脸色更是一路黑到底。


    “儿臣叩见父皇!”


    听着那道凉薄的声音,阿宁身子一晃,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墨色身影,高挑身躯紧绷着,颇有几分不服气的模样。


    裴镜目光轻睨着阿宁,不经意对上周凛怒视的目光,眸中婉转猝然消散,涌起排兵布阵般的凶狠。


    皇帝冷哼一声,将手中案碟往裴镜脚下一扔,怒道:“荒唐!你如今身为皇子,行事岂能再如从前恣意妄为!”


    尽管万般不愿,仍须得在外人面前保持体面,裴镜拱手道:“父皇恕罪,儿臣一时糊涂。”


    皇帝正了神色,转头对周凛道:“既然你也知错,朕便罚你禁足三日,闭门反省,御苑修缮诸事,朕会另派他人负责!”


    毕竟这事儿不光彩,能让裴镜得了一个禁足的惩罚,已算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表态。


    阿宁早已设想过无数个不尽人意的结局,这个结果显然还超出了她的预期,她真怕皇帝会将她赐予裴镜,又怕他不认那悬魂索,要将她当场赐死。


    如此倒叫她莫名松了口气,她下意识与周凛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知,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皇帝紧接着道:“周凛,将人领回去罢!往后便关起门过,莫要再生事端!”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将目光转向阿宁。


    “诺!多谢陛下开恩!”


    周凛拱手应是,他抬眼扫过阿宁低垂的眉睫,又掠过裴镜唇边未散的冷笑,相握的手攥得关节发白。


    “谢陛下隆恩!”阿宁郑重地往地上磕了一个头。


    殿内炭火噼啪作响,烛光跳跃,几道影子微微颤动无声角力。


    皇帝冲二人挥挥手,再无半句多言。


    阿宁才刚一起身,周凛便上前将她扶住,随即在裴镜阴鸷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地带她离开。


    只是当她每走一步,脚上的铃铛便跟着晃荡,一步一响,一步一顿,铃铃声在这空旷的殿内上回荡,听得她浑身不自在。


    裴镜站着一动未动,也没有半分阻止,只伫立原地,紧握的拳头发出关节挤压的咯吱声。


    待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殿内,沉重殿门压得咿呀一声。


    皇帝强忍着的怒火终是开了阀,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下面的人怒骂道:“朕早便告诫过你,不可终日留恋殢云尤雨,况且她跟过裴宴,如今又另嫁他人,你身为皇子,怎可不顾身份做这等腌臜混沌之事!”


    他原本以为裴镜消停一年总算是成长了,没想到竟比从前更疯更加不可控了!甚至做出将人囚于地宫这等子蠢事!


    裴镜直起脊背,凝视着上方之人,义正言辞道:“若非父皇伙同一群人欺瞒我,将她送走,岂会有今日局面!”


    “再者,您今日所坐之位,亦有她一份血泪,父皇又岂能得鱼忘筌!”


    皇帝面色一滞,随即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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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一个小小暗线!是朕给了她们第二次命!报答朕那便是天经地义!况且她是何等身份,你是何等身份!连那镇北王府的下等奴婢也不如!你们之间天悬地隔!”


    “朕只是让你挑个人伺候,侍妾通房也就罢了!若非你生了娶她为妻的荒谬念头,朕怎会急不可耐地送走她!若说要怪,便是你太天真,是你不知天高地厚!”


    雄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中,裴镜紧咬着牙,后背的鞭痕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这番激烈言辞说完,皇帝只觉脑中嗡嗡回响,他长吁一口气,“人,周凛已领回去了,你若再头脑不清醒胡生事端,这本该落到你身上的太子之位,你也莫要肖想了!”


    “朕现在,可不止你一个儿子!”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静待回音,却听堂下那人道:“倘若周凛,自愿和离呢?”


    皇帝唉声扶额,叹道:“你真是疯了!她到底给你牵了几条勾魂索!”


    他看着裴镜半晌,从那倔强的眼神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无奈道:“你真是像极了你娘!方头不律!好好的舒心日子不过,非得为难自己!你更是青出于蓝,想把朕活活气死!”


    一说起他母妃,裴镜心头升起的怒火更是无以言表。


    当初他从巨峰山回了王府,见到的已是病体缠身、难以下榻的母妃,成因很是简单,镇北王毁了当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与她母妃的亲妹子,如今的蒋皇后有了私情。


    她当场捅破二人情事急火攻心,自此便一病不起,直至病逝。镇北王自此便像是生粽子断了绳,粽米入水便一哄而散,滚得个满锅稠。


    裴镜唇角一挑,道:“父皇占了儿臣一个娘子,总要还回来一个吧?”


    “儿臣,只要她。”


    皇帝闻言眼中生异。这副模样,真是叫他又爱又恨!爱他总算有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恨他竟敢跟他老子、跟如今的天子拿腔作调!


    不过既然像他,那便好办了!他最是明白,对一个物件儿或是人失去热情的唯一办法,便是拥有。


    此刻的裴镜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他非要撞,那何不成全了他,届时,他会明白,什么儿女情长皆是虚无缥缈,唯有权力地位,才是实打实该牢牢攥在手中的东西。


    皇帝慢慢滑坐下去,叹息道:“你若非要,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


    从皇宫的大门出来后,阿宁仍旧还未回过神来。裴镜匆忙赶回来,就真的只为一句认错?皇帝真就没有追究悬魂索一事,就放她离开?


    这一切太过顺利,无端叫人心慌,总觉得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晃晃悠悠的马车驶入街道,马车里气氛沉闷,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街道上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街边小贩吆喝着收摊。


    余光锁住脚上一抹灿金,阿宁像是瞬间醒了神,一把抓住脚上的金镯,生生掰变了形脱出脚踝,掀开车帘,抬手高举。


    这毕竟是金子做的,丢了实在可惜。


    她收回手,瞧了眼城中璀璨夜景,叹息道:“京城,我不再能待了。”


    周凛道:“阿宁,主上既然已经应允,就不会再出尔反尔,你放心,我会护着你!”


    阿宁看着他欲言又止,满目忧愁。


    裴镜现在是皇子,即便行事不端,夺了人妻,也只是小作惩戒罢了,像她们这样的人,能活着走出宫门已是奇迹,难不成还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走来走去?


    “信我!”周凛目光如炬,信誓旦旦道:“我们不会再是从前可以被随意打杀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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