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进入六月,苏城迎来了梅雨季。
教室里的风扇呼呼转着,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湿气,又闷又热。
大课间时,班长冲进教室招呼着:“同学们,来排队领会考照片了!”
顿时,讲台上乌泱泱涌上一大片人。
刚上完物理课,林挽夏困得不行,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
江砚年轻扯了下嘴角,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她:“睡吧,我帮你拿。”
闻言,林挽夏心安理得地埋下头,继续睡觉。
等大家都领得差不多了,江砚年走到讲台上。
班长有些抱歉地笑笑:“刚刚同学们领得有点乱,剩下的照片都在这里了,每个人有八张,你自己挑一下。”
江砚年微微颔首。
垂眸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一顿——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蓝白校服,扎着蓬松的丸子头,碎发软软地贴在鬓角和额前。
她的眉眼轻轻弯着,露出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笑意清浅又温软,像是六月里难得的一缕阳光,透着软糯的暖意。
江砚年很快挑好两人的照片,回到位置上时,林挽夏睡得正香。
他将那叠照片放在她的桌角,却在收手时,鬼使神差般地,抽走一张放进口袋。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轮廓,他看着女孩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抿起一点浅浅的弧度,连一贯清冷的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
会考结束后,紧接着期末考。
出成绩那天,教学楼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林挽夏和江砚年照例要绕开直接上楼。
同班的一个女生笑容满面地从他们面前经过,许是心情好,她回过头:“挽夏,我刚在光荣榜上也看到你的名字了,恭喜呀!”
林挽夏一愣,下意识地道了句谢。
等她走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江砚年:“真的假的?我进年级前200了?”
江砚年轻勾了下嘴角:“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挽夏怀着激动的心情,破天荒地拉着江砚年去看光荣榜。
临近上课,公告栏前的人散去不少。
她轻而易举地挤进去,从最下面往上找,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大名——
林挽夏,195名。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拽着江砚年指给他看,嘴角高高扬起,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满是鲜活的欢喜。
江砚年被她扯得晃了晃,话音里却带着淡淡的笑意:“晚晚很厉害。”
林挽夏笑得眯了眯眼,像只傲娇的小猫:“我再努努力,没准就能考上南城大学了。”
江砚年怔了下:“你想去南城?”
林挽夏随口道:“我没去过呀,听说那是个很宜居的城市……而且南城是省会,经济好,离苏城也近,咱们学校一大半学生都卯足了劲想考上南大呢。”
江砚年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声音极轻地应道:“……好。”
期末考之后,意味着原先高二的学生正式成为了“准高三生”。
好不容易熬过被补课占满的七月,终于到了八月五号这天,离暑假只剩最后两日。
晚自习前,走廊上。
林挽夏不经意地抬眼,就望见天边铺展的晚霞——
不同往常般的橘红,今日是粉紫色的。
层层叠叠的云絮像被打翻的颜料盘,为教学楼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快看,今天的天空好漂亮!”她戳了戳身边的少年。
江砚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沾上几分暖融融的光,柔和了许多。
“真漂亮……”林挽夏喃喃道。
少年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女孩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比晚霞还要明媚几分。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很久之后,江砚年依然记得那天的晚霞,女孩弯起的唇,和映着云影的眸子。
很久以后,林挽夏也仍然记得那天陪她看晚霞的少年,和他看向她时,眼底漾开的温柔。
——浪漫的从来不是晚霞,而是一起看晚霞的那个人。
……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李鹏抱着一大摞卷子走进来,正色道:“除了数学,各科课代表都去办公室领一下暑假作业,明天台风来袭,全校放假。”
下一秒,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学生们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包裹,兴奋不已地讨论着。
李鹏无奈地摇了摇头:“都小点声,一会儿把各科作业收好,下课后赶紧回家,台风天一定注意安全!”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学生们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拥抱假期。
林挽夏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路上,歪着脑袋冲江砚年笑:“你以前在北城,是不是没遇到过台风天?”
江砚年“嗯”了一声,林挽夏就絮絮叨叨地讲起苏城的台风天是什么样的。
说到一半,她忽地一顿:“哎呀,阿公阿婆本来说明天从舅舅家回来给我过生日的,我得跟他们说一声……哦对,我们得去超市买点东西。”
两人在超市逛了一圈,出来时,江砚年的手上拎了两大袋东西,都是林挽夏为台风天和暑假准备的囤货。
有风吹过,林挽夏低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不经意间,她看到路灯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是名为幸福的喜悦。
第二天,八月六日,是林挽夏的生日。
在狂风暴雨拍打窗户的声响中,林挽夏悠悠转醒。
她赖了会床,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的大树被风扯得摇摇晃晃,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汇成细细的水流往下淌——
是台风登陆了。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才走出房间。
家里静悄悄的,外公外婆要等台风过了才能回来。
老人家对于没能赶上给林挽夏过生日内疚不已,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失落,毕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阿公阿婆能平安喜乐、健康长寿。
冰箱里空荡荡的,昨晚买的东西都在江砚年家。
她洗漱好换了身衣服,下楼敲响了江砚年家的门。
门拉开时,少年耷拉着眼皮,眼尾还带着红,眼底蒙着层淡淡的惺忪,整个人都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
林挽夏摸了摸肚子,声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阿砚,我饿了……”
江砚年怔了怔,意识渐渐回笼,开口时声音还有些低哑:“嗯……想吃什么?”
“都行。”林挽夏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餐桌前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江砚年垂眸看了她一眼,轻扯了下唇,不紧不慢地进了厨房——
这姑娘双标得很,平时一口一个“江砚年”,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喊声好听的。
很快,厨房里传来开燃气灶的轻响,磕鸡蛋的脆响,还有吐司放进烤面包机的滋滋声。
细碎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风雨声,奶香和蛋香渐渐飘来,这间老房子里的一切都让林挽夏觉得十分心安。
“你昨晚熬夜了?”
江砚年端着两盘早餐走出来时,林挽夏随口问道。
少年轻点了下头,淡声解释:“嗯,写了个程序。”
林挽夏知道江砚年时不时会给他小姨的公司写代码赚点钱,也没再多问。
一整个白天,林挽夏都干劲十足地在学习。
——反正台风天出不去,外公外婆不在也没得过生日,还不如多写点作业,为后面的假期多留点玩乐时间。
直到晚饭时,她意外地发现,江砚年居然做了生日面。
细韧的素面卧在清鲜的红汤里,一块厚切的红烧大排盖在面上,旁边卧了颗溏心蛋,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地道做法。
林挽夏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亮地盯着面碗:“好香啊……原来你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江砚年的眉眼间染上淡淡的笑意:“尝尝吧,看看好不好吃。”
林挽夏嗦了口面——
是苏城特有的甜鲜口,比起阿婆做的也毫不逊色。
“超级好吃!还以为今年生日吃不到长寿面了呢……”
林挽夏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原先心底的那点失落也彻底消散。
饭后,江砚年去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玩消消乐,不经意间看到茶几边上放了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她好奇地拿起来瞧瞧,发现底部居然塞了张纸条,是她熟悉的漂亮字迹:
晚晚,17岁生日快乐。
“哇塞,江砚年!这是给我的礼物吗?”女孩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江砚年恰好从厨房走出来,见她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面上带了几分无奈:“终于发现了?都在那儿放一天了。”
林挽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我现在拆了?”
江砚年轻应一声,又转身进了厨房。
林挽夏小心翼翼地收起纸条,拆开包装——
是台崭新小巧的银色随身听。
她怔怔地看了几秒,不太熟练地打开按键后,方正的屏幕上整整齐齐地列出许多歌曲——
都是她平日里爱听的。
林挽夏的嘴角不禁轻轻上扬,爱不释手地摆弄几下。
有脚步声传来。
她一抬眼,就见江砚年捧着个精致的小蛋糕——
淡粉色的奶油抹得干净均匀,顶端摆着两片新鲜的水蜜桃果肉,边缘撒了点细碎的椰蓉,清甜的桃子香扑鼻而来,是她最爱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
林挽夏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惊喜,连声音都忍不住颤了颤。
江砚年轻笑一声:“前几天就定了,昨晚陪你回来之后去拿的。”
他关了灯,点燃蜡烛,看着面前有些还发怔的女孩,声音低沉又温柔:“晚晚,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林挽夏回过神来,看着少年被烛光勾勒得分外柔和的轮廓,狡黠一笑:“那你要给我唱生日歌哦。”
说罢,她笑眯眯地闭上了眼,摆好了许愿的动作。
江砚年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下一刻,少年清润又低沉的声音缓缓落下,唱起了生日歌的调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窗外的台风卷着雨珠拍在玻璃上,发出哗哗的声响,蛋糕上的蜡烛却稳稳地晃着,衬得屋里格外的暖。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带着点磁性,此刻在暴风雨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干净温柔。
林挽夏的睫毛不受控地颤了颤,只觉心里像被灌满了桃子汽水,甜滋滋地冒着泡。
那时的她,只当是蛋糕的桃香顺着鼻腔钻进了身体。
直到后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份异样的心悸,每一下都是快要溢出胸腔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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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是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日常。
再回想时,林挽夏对于高三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淡很淡了。
她记不清早读课背过的单词和古诗文,记不清晚自习刷过的试卷堆了多高,也记不清几次模考的分数与排名……
也许是因为那年枯燥的日子本就没有太多波澜壮阔,大多是日复一日的重复与坚持。
又或许是因为,江砚年的离开太过刻骨铭心,导致其它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底色……
林挽夏清楚地记得,他离开的那一天。
十二月初,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周六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斜斜地洒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
依旧是在江砚年家,林挽夏坐在专属于她的那个软垫上,歪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他写下繁琐的解题步骤。
门铃声响得很突兀。
起身开门前,少年拿笔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好好学。”
林挽夏吐了吐舌头,拿起草稿纸认真地演算起来。
直到弄懂了一整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她才恍惚地意识到,江砚年好像出去了很久。
门轻轻地掩着,她转过头的一瞬间,江砚年回来了,眼底带了抹浓重的郁色。
他走近了,却没再坐下,只是站在桌边,影子斜斜地盖住了她刚写完、还没来得及给他检查的卷子。
“我得回北城一趟。”少年垂着眼眸,语气没什么波澜,声音却有些发沉。
林挽夏怔了下,心没来由地一紧——
方才,她看到了外头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是去年寒假带走江砚年的那个男人,江家的管家。
望着少年眸底沉甸甸的情绪,她强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扯出抹笑:“要去多久呀?”
江砚年收拾茶几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喉头有些干涩:“不好说,我……尽快。”
林挽夏知道他家里情况复杂,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赶紧收拾吧,别耽误了时间。”
她抱起自己的作业往外走,江砚年像往常一样把她送到门口。
林挽夏慢吞吞地上了几级台阶,没听到关门声。
回头时,就见少年还立在门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林挽夏的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冬至前,你会回来吗?我给你过生日……”
江砚年的眸光有片刻凝滞。
良久,他轻扯了下嘴角,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却含了说不尽的缱绻意味:“……好。”
刹那间,林挽夏的心被一种模糊的期待填满——
江砚年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她如释重负般地露出个笑,朝他挥了挥手:“注意安全呀,阿砚。再见!”
少年逆光而立,林挽夏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却直觉那时的他是温柔的。
转身时,她听见他低低沉沉的嗓音:“晚晚,再见。”
那时的她真的以为,他们很快就能再见。
可没成想,江砚年这辈子唯一一次对她食言,便是在那一天。
那天之后,林挽夏再没了他的消息。
起初,她猜想是他家里出了很大的事情,怕惹出麻烦,连信息都没敢给他发。
直到冬至那天晚上,她抱着那条一针一线勾出来的围巾,忐忑不安地敲响了他家的门——
一遍,两遍,三遍……
却再没有得到回应。
——他没有回来。
林挽夏再也忍不住,失魂落魄地跑回家里,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可下一刻,听筒里只是一遍遍的传来冰凉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没有半分温度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刺痛耳膜。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江砚年”三个大字,脑海中如电影放映般回闪过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
他看向她时低垂的眉眼,嘴角流露出的浅淡笑意,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木香,还有那一声声温柔缱绻的“晚晚”……
那些共同度过的朝朝暮暮,所有琐碎的细节,在失去的砝码下,骤然变得清晰无比,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绵长的、窒息般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随着呼吸一阵阵涌上来,堵在喉咙里,闷在胸腔里。
在确认他离开的这一天,林挽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喜欢江砚年。
说不清是从具体哪一刻开始,可不知不觉间,她喜欢他,喜欢到习惯了他的存在,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是她从未察觉。
直到失去的这一刻,所有的习惯被硬生生折断,巨大的空洞将她整个人吞噬反扑,那些被她忽略的懵懂心跳和莫名悸动,才终于有了清晰的定义。
来不及说出口的满心欢喜,终究成为了追悔莫及的剜心之痛。
不知不觉间,滚烫的泪水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可这一次,那个会蹲下身子,笨拙地为她擦眼泪的少年,却不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挽夏木然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那条柔软温暖的深灰色围巾里。
细密的羊绒吸走了她终于滚落的泪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好像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就已经彻底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