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元宵日(3)
小罗氏那抹润泽,令冯尽灯眼前浮现出,花潮喋喋不休、言无顾忌的红唇。
意识到花潮在以莫名的方式,侵入他的脑海,冯尽灯狠狠敛眉。
亢奋期,果然不容小觑,竟会让他在不该的时刻,想起不该想的人。
身前,刘守光站出两步,把小罗氏护在身后,语气不善:“你不跟着花小娘去仙露坊,怎会来此?”顿了顿,他面色阴沉下来,追问:“你方才都看到什么了?”
如此光天化日之下,但凡眼睛不瞎,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能看得见。
但还问如此自欺欺人的话。
冯尽灯心底觉出几分好笑,面上神色未改,冷淡地不答反道:“元宵日要到了,给我人。”
此为二人先前的约定,冯尽灯说得直白,希望刘守光也能听得明白,直接给他拨人,他便能不浪费时间,亦不浪费口舌。
然,却见刘守光面色变得难看,他用鄙夷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将冯尽灯完完全全打量过一遍。
随即,刘守光耻笑一声,语气轻蔑:“我是府里的二爷,除了兄长和父亲,无人敢如此命令我。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这般同我说话?”
冯尽灯不语,稍稍瞥刘守光一眼。
只见树梢上挂着的新年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把刘守光的脸照得清楚,他看见对方眼底的鄙视,心里没有任何被轻视的自卑,反是感到可笑,用一种冷淡漠视的目光看着刘守光,不作声响。
见此,刘守光心内莫名有股火气,他稍侧头,低声对小罗氏耳语:“你先回去。”
小罗氏含羞点头,颤颤巍巍看一眼冯尽灯,小碎步离去。
见她身影消失,刘守光才走近冯尽灯,伸手搭在他肩上,冷笑两声:“花小娘心软善良,不过给你放出笼子几日,你便忘了自己的是狗的身份?不汪两声,反用这种眼神看人,吓唬谁呢?”
冯尽灯连眼皮都未动一下,仍用冷漠自居的眼神望着刘守光。
刘守光最恨他这种眼神,阴森,敛肃,被他看着,就觉浑身不自在,更恨的是,心底会莫名有股惧意,就好像下一秒他眼睛里就能窜出毒蛇,往人的命脖处狠狠咬一口。
可是一个笼养的十八少年,身份低贱,只会狗吠,凭什么让他心生惧意?
刘守光愈发不满,心想要给冯尽灯一个教训。
他抬手,按在冯尽灯的肩上,哼笑道:“你凭借什么敢这么看爷?你本就是狗,非要装模作样,以为用这种眼神瞪我,就能变成老虎了?”
说完,刘守光眼色一冷,手下猛然施力。
他身为武将,自幼习武,力气巨大,而冯尽灯看起来羸弱不堪,又在笼中长大,必然没有什么力气。
他要自己这一摁,就让冯尽灯这只肩膀和手臂作废,要冯尽灯知错,跪地求饶。
刘守光想到冯尽灯跪地狗吠求饶的模样,面色兴奋,可按力下去,却发现眼前的人一动不动。
刘守光顿了顿,再用力,仍是未见冯尽灯动作分毫。他疑惑,皱眉看过去,见冯尽灯面色沉静如水,慢慢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瞥他一眼,随即猛地一扭。
只听骨头错位的咔嚓一声,刘守光手臂袭来锥心的剧痛,他痛呼一声,还未挣开,冯尽灯就抬腿朝他膝盖狠狠一踢,他猝不及防,猛地跪下在冯尽灯面前。
冯尽灯故此松开刘守光的手,慢慢蹲到他面前,古井无波的双眼与他平视,缓缓吐字:“你太吵了。”
刘守光捂住剧痛的手臂,不敢出声,怕痛呼引来别人,被人发现自己被一个下贱的东西欺辱。
但那只手臂使不上力,能感觉到似乎被冯尽灯拧断了。
刘守光忍痛忍得面颊涨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冯尽灯,“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你不是每天都在笼子里?”
冯尽灯实在不想浪费时间,直接伸手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眼色狠戾:“元宵日,给我人,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好,好!”刘守光脖子上的剧痛告诉他,冯尽灯不是随口说说,他忽然意识到,冯尽灯远非外表如此简单,他急忙道:“我会给你人!”
冯尽灯闻言,松手站起,那身洗得皱皱巴巴的破旧黑衣,将他完全拢在夜色里,唯有他脸畔的一枝红梅,衬得他面容沉静却无比妖冶。
刘守光不合时宜地想到,眼前的人,一定很适合红色。只是念头刚过,刘守光意识到了憋得,他捂住手臂站起来,皱眉看着冯尽灯道:“不对,被花小娘拿捏秘密的人是我,可你看起来比我还要急切,急着杀害花小娘?”
冯尽灯冷冷扫来一眼,并不做答,只道:“今晚让你的人到仙露坊与我碰面。”
言罢,冯尽灯错身离去。
后花园树枝繁多,被雪覆盖,偶有夜风吹来,枝头的碎雪便争先恐后地跌落,坠在冯尽灯肩头。
他欣赏不来此种景色的优雅,只觉繁杂,或者说,这个时空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是繁杂的。
不如他那里,干净简单,所有人都住在科技大楼中,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大楼里培育的花草四季不枯,不受雨雪寒风侵扰,更不会有刘守光或是花潮这样得意自大之人,污人耳目。
不过那些不枯的花草里,却有一盆绿植特殊。冯尽灯在时空局办公的地方,那盆红色的花,未经科技改造,有枯萎之季,也更羸弱,轻轻一捻,就会折断,沁出红色的花汁。
花潮很像它。
就在他的手边,脆弱不堪,却不自知,待到元宵日,他也会让花潮与那盆话一样,在他手中折断,沁出红汁。
思忖着,又一簇雪跌在肩头,冯尽灯敛眉稍顿,抬手拂去。
见雪簇被拨落,冯尽灯收眼,却在转眼刹那,见花园繁杂的树枝丛中,闪过一片淡紫色裙裾。
那人跑得急,裙袂翻飞,拂起遍地雪粉,待冯尽灯注目去看时,人已经跑没了踪影。
冯尽灯缓缓拨开花木,寻到那人方才跑过的地方,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他蹲下身子,探手比较,与先前被他捉住握在掌心的那只玉足,大小一样。
是花小娘。
冯尽灯眼底沉了沉。
-
花潮急匆匆跑到府外,她脚步不稳,看见停驻的马车便跌跌撞撞扑上去。
车内的绝芳和惊枝都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愣了愣,绝芳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扶花潮,“小夫人这是怎么了?弄得如此狼狈?”
见她头顶和周身堆满碎雪,绝芳抬手帮她拂去,发现她鞋袜也湿了,冰凉凉的黏住肌肤。
绝芳皱眉:“大冷天的,怕会着凉。我回去给你拿一双……”
“不必了!”
花潮急声阻止,除了事关草原,惊枝绝芳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一时怔忡,两两对视,皆不言语。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花潮本是在等冯尽灯换衣回来的,但许久都不见人,担心他遇到麻烦,毕竟府里上下,就连下人也是可以欺负他的。
她回去找,遇见小罗氏,询问才知在后花园。
花潮抄近道过去,却听见冯尽灯与刘守光在商量,元宵日等着杀了她呢?
花潮一时顺不过来呼吸,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害怕的。
气是因为,冯尽灯和刘守光,可都是她名义上的小辈,儿子呀!两个儿子都想着怎么刀她,能不气吗?
而她害怕,却是因为,听刘守光话里的意思,是冯尽灯最想杀她,也是他作为主谋。
花潮不明,冯尽灯为什么想杀她?
从前有这件事吗?从前冯尽灯一直被关在笼子里,是刘仁恭死后不过两年,幽州没了,他们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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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生交集。
所以是没有此事的。
那是为何?把他放出来,他突然就要刀她了?恩将仇报?
生气和害怕过后,花潮开始细细思索,须臾,她一拍大腿,眼净心明,“他不会是知道咱们的秘密了,为了活下去,所以想反杀咱们?好啊,看不出来,居然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野心!”
惊枝绝芳一头雾水。
待要询问,外头车夫喊了一声,说冯尽灯到了。
花潮已调整好心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翘起二郎腿,看着冯尽灯挑起车帘进来。
他换上原来穿的衣裳,玄黑色的一身,处处是补丁,裹着他挺拔的身形,像夜鬼。
“小娘。”冯尽灯作揖见礼后,坐到她侧边。他对面,是惊枝绝芳,她二人都在明晃晃打量他。
冯尽灯对此浑不在意,马车行进晃动起来,他撩袍坐稳,伸出双手在炉边烤火。
似是无意一般,他目光扫过花潮的双足,“你方才出去了?我瞧你的裤袜湿了些。”
花潮被他这么一说,很不自在的收了翘起的二郎腿,缩了缩脚才道:“就是上马车的滑了一下,鞋袜进了些雪。”
冯尽灯意味不明扫了她一眼:“是吗?只是滑了?”
“不然呢?”花潮有些心虚,怕他追问,她暗暗转移话茬:“我得提醒你一句,好歹我是你老娘,你当是什么,尽盯着我鞋袜瞧?”
冯尽灯不语。
花潮双手抱胸,仔细思考,状似亲娘给儿子好好打算的模样:“我看或许得给找个先生,教你一些学问。我听说晋国有个叫冯怀鹤的倒是不错,与你也算是冯姓家门了。只可惜啊人家风高亮节,儒雅翩翩,是个好厉害的谋士。教导你……”
她把冯尽灯仔仔细细瞧了一遍,认真地说:“你配不上,绝对不入他的眼。”
言罢,她紧盯冯尽灯。换做旁人,听此一番暗暗带刺的话,多少会有不虞。
冯尽灯却面色如常,沉静如水,好似未曾听去一般,连接话都不曾。
花潮些许意识到,他的耐心,似乎极好。
也难怪上一世,他能从笼中少年蜕变成战杀四方的‘鬼将军’。能有成就之人,往往都有他这般极好的耐心。
说了那么多,他连接话都不曾,花潮顿觉无趣,偏过头不再理他。
冯尽灯这时却又说:“鞋袜湿了,不难受么,怎么不换。”
他语气似乎关心,是与寻常不同的温和,竟犹如沐春风。
花潮愣了愣,随即见鬼般地望向他:“你换身衣裳莫非把性子也给换了?什么语气跟我说话呢?说起这个,你换个衣裳怎会这么久?”
“头一遭离开笼子,不熟悉府里,迷了路。”
“是吗?那你迷路去哪里了?”花潮追问,倒要看看他如何编。
冯尽灯沉静的面容,忽而绽出微微一个笑,淡淡的,浅浅的,却如雨后的一弯彩虹,莫名引人挪不开眼。
看着看着,花潮恍惚一瞬,听他道:“迷路去了御花园,见着了二爷。与他说了几句话,回来时,遇到一株很是特殊的花。”
花潮还未回神,就被冯尽灯说愣了,没想到他直接就坦白了?
看他能装到什么程度,花潮追问:“你与二爷说了什么,那花又是什么花?”
“能说什么?不过是听二爷羞辱我几句。”言罢,冯尽灯挑眉,慢慢看过来,带笑的眼睛暗含深邃:“至于那株花……
“是红色的,很脆弱。”
他说着,伸手在花潮眼前比划,“像我这样,轻轻一捻便会折断,还会渗出红色花汁,像血一样。”
他比划得细致、认真,好似那空荡荡的手指间并非真的空无一物,而是捏着什么人的命喉,在狠狠掐算。但凡掐住,便无可逃脱。
花潮的心头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