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幽州雪(1)
眼睛被蒙住了。
视野里只有无尽的漆黑。
周围也很寂静,一丝风声也无,像一处与世隔绝的黑洞。
“一万零九百五十四……”
寂静的漆黑里,传出一道虚弱的女声。
“一万零九百五十五……”
“一万零九百五十六……”
仔细听,是在数数。
“一万零九百五十七……”
她似乎口渴,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才又数:
“一万零九百五十八……”
“停。”突然一道男声打断她。
花潮一怔,僵硬在椅子上。
除了她,这儿居然还有第二个人?
幽州城破,花潮逃亡时被打晕,再醒来时就被捆绑在椅子上,蒙住眼睛,放置在她不知何处的地方。
有个女声让她想活着就数数,别问为什么,随后便离开了。
花潮数啊数,绑在眼睛上的布条把太阳穴勒得胀痛,双手双脚也被捆得僵硬,她忘了过去多久,也一直以为,这儿只有她一个人。
没想到……可是他竟然连呼吸声都没有发出,像猎手的完美隐匿。
“这个声音……”花潮数了太久的数,喉咙里跟含了沙子一样,灼痛嘶哑:“冯尽灯?你是冯尽灯?”
冯尽灯,被幽州之主刘仁恭关在狗笼里卑微讨生的孩子,也是她曾经的继子。
从前他只会用一双无辜可怜的狗狗眼看人,乞求别人不要打他。
谁能想到,他后来会血洗大安宫,摘了生父刘仁恭的头颅,悬挂在幽州节度使府衙的牌匾下。
他没有回应,四周寂静漆黑,时间仿佛静止。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花潮立刻绷紧神经。
那道声音由远及近,直到一股血腥味扑到面前,才戛然而止。花潮感觉到,他来到了她的面前。
花潮紧张地捏紧被绳索捆在椅子两边的双手,“你想……做什么?”
眼睛被蒙了看不见,花潮仍是本能地仰头,面朝身前的男人。
他没响声,也没动作,四周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花潮不知他在干什么,但能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将她深深地黏住。
她不可控的,呼吸急促起来。
“一万零九百五十八,”他突然说话,花潮警惕地咽了口水。
“你可知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冯尽灯的声音带笑,语气却冷淡,“是我与小娘认识的第一万零九百五十八天,整整三十年了。”
话落,花潮的脖子突然被他掐住,他力气太大,花潮被推得向椅背后倒,脖颈高高扬出美丽的弧度。
黑暗里他的身影忽闪,像狼咬住猎物的喉咙一样,轻轻吻在花潮的脖子上。
白牙抵住花潮的脖颈,放轻了动作啃咬、啮吻。湿滑的舌轻扫、描绘,像是在她脖间画画。
黏腻的亲吻,让花潮浑身战栗。
……
“不要不要别别别——”花潮尖叫着从床上惊坐起,入目是深红色的床幔,幔子上垂着一吊吊玉珠轻轻晃动。
发觉是个梦,花潮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低头一看,手心里竟包了一包冷汗。
那段被囚禁的记忆太羞耻也太深刻,手心的冷汗居然被她幻视成了乳白色的东西,花潮惊叫一声,狠狠搓着掌心。
嫩白的手心很快泛起一层红,传来细微的痛意,花潮还陷在可怕的记忆里疯狂揉搓。
“小夫人,您这是做什么?”绝芳听见动静进门来,“可是做噩梦了?”
绝芳拴起床幔,拉起花潮已经磨红的手,“怎么给自己搓成如此模样?疼不疼?奴婢给您打热水来泡一泡,再涂点儿药吧?”
小夫人虽是妾,却是节度使大人最宠信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哪怕只是手心红了,绝芳也不敢轻易不管。
“绝芳?”
花潮看着眼前尚且年轻鲜活的脸,心头涌出一股酸楚。
在被囚禁的时候,绝芳为了帮花潮逃出那个疯子磨爪,死在疯子手里。
冯尽灯,花潮哪怕只是想起他的名字,牙根都会发寒。
可偏偏,冯尽灯是她的任务对象。
花潮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幽州几十年,她穿来就接到一个荒谬的任务:让冯尽灯发疯。
让一个人发疯,任务看起来很简单吧?
花潮最初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甚至还暗自庆幸拿了个简单任务,然而系统却发布完任务后便消失了,冯尽灯是谁,在哪里,全都没有告诉她。
而当初的冯尽灯与狗生活在狗笼里,他没有名字,因为他在刘仁恭的儿子中行六,是以人人都喊他‘六狗’。
花潮在幽州拼尽全力寻找‘冯尽灯’,许多年无果。
直到冯尽灯杀上大安宫,把刘仁恭的头颅挂在节度使府衙前时他说了句‘杀害你们国主之人,是我冯尽灯,若想寻仇,可别找错了人’后。
花潮才知道。
那个被关在狗笼里,被刘仁恭划到花潮膝下的继子,她从未看过一眼的继子,居然就是她找了半辈子的任务对象,后来将她囚禁极尽磋磨的男人。
被囚禁的花潮不堪其辱,在脑海里按下了任务爆破的按钮,死后任务重开,现在看……是回来了。
花潮掀被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激动地来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零零星星下着小雪,簌簌落地堆积,将居水阁的庭院堆出纯澈的白。
“小夫人至少也穿好鞋子啊,本就受了风寒,再吹冷风……”绝芳嘀嘀咕咕,把花潮的鞋子提来。
“我不冷。”被囚禁以后,多久没有看见天,吹过风?久到花潮都已经忘了。
她伸出手,接住几朵飞到手心的雪花,感受吹来的风,面上慢慢浮出了笑。
自由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啊。
“您还是别吹风了,先回来,我帮你手心涂药。”绝芳强硬地把花潮拉回去,“风寒好不容易好了些,可别又加重了。”
花潮坐回榻上,绝芳打来热水,把水盆摆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把花潮的手泡进去。
绝芳一面给她轻揉掌心,一面担忧地看她:“奴婢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找个大夫来瞧瞧?”
“不必了。”花潮拒绝,反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戌时了。”
“我是说,几年几月?”
“天佑三年,腊月,快要过年了呢。”
天佑三年。
就是这一年,冯尽灯被刘仁恭划到花潮的膝下。
整整三十年,花潮对冯尽灯的身世知道得很清楚。
冯尽灯是刘仁恭征战时掳来的妾室所生。
传闻他出生时,节度使府外有数不清的乌鸦盘旋、鸣叫,算命先生说他的八字与刘仁恭相克。
简单来说就是,他过得越好,刘仁恭命数越差。刘仁恭说:“那我便一剑杀了这逆子!”
然而先生却道:“非也非也。死亡是万物的尽头,他死了,你的命数也就到了尽头。”
杀不得,刘仁恭便将冯尽灯关在狗笼里,他过得差,自己就好。
没有人敢对冯尽灯好,否则就会被当成想间接害刘仁恭的命数变差,而谁敢惹幽州之主?
所以哪怕冯尽灯被记在花潮膝下多年,花潮也从未正眼看过他。
他过得如何,能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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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穿暖,是个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花潮全都不知道。
故此错失任务完成的机会。
但花潮现在已经知道了谁是冯尽灯。
想起曾经被囚禁的耻辱,花潮心里升起一股恨意,她一定要冯尽灯不得好死。
但现在花潮还不能杀他。
至少要先完成让他发疯的任务,才能杀。
让冯尽灯发疯,花潮觉得这个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她不用三日就能完成。
而任务完成之日,就是冯尽灯的死期。
想到这里,花潮有些兴奋起来,真想看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甚至不允许她在家里穿衣服的男人,死在自己的剑下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低着头,见绝芳给她手心涂药,淡淡的药香味扩散开来,稍稍宁静了她的心神。
‘叩叩——’
这时有人敲门。
绝芳放下药瓶,给花潮掖好被角,“夫人再睡会,奴婢去看是谁。”
绝芳走到外间,拉开门,外面风雪呼啸的天里,站着的赫然是大夫人罗氏身边的丫鬟沁明。
沁明歪着头向绝芳背后看了眼,“小夫人呢?”
绝芳皱眉:“什么事你直说吧?”
沁明哼了声,“五爷和狗笼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在大夫人院里。大夫人说雪天路滑,她没有多余的人手,让小夫人自己去把六狗接过来!”
绝芳心中不满,大夫人分明是故意的,她拒绝道:“六狗那么个玩意儿,还需要小夫人亲自去接?”
“那怎么办?”沁明冷笑:“想让六狗赖在大夫人院子里,夫人怪罪下来谁担当?”她伸着头朝绝芳身后,故意大声道:“夫人的命令,还有妾能拒绝的?”
绝芳心慌,小夫人本就心思敏感,被沁明这么说,肯定要多想,当下便要去捂沁明的嘴。
沁明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两人厮打在一起。
“做什么?”一声冷呵响来,扭打中的两人顿时停住。
绝芳回头见花潮走了出来,急忙松开沁明,来到她身边,低着头:“小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花潮目光转过她,看向沁明,目光冷得像庭院里正在纷飞的雪。
沁明心头一坠,有些发怵。
听闻这位小夫人是会一些玄学术法的,节帅之所以宠她,就是因为她会炼丹。
方才只顾着为大夫人吃醋了,竟忘了这茬。她不会背地里给自己扎小人吧?
沁明正慌得不知该说什么,就听小夫人道:“冯……咳咳,六狗在哪?”
沁明忙回:“就在大夫人院里。”
花潮:“带路。”
绝芳找来一件厚实的斗篷给花潮披上,扶着她小心翼翼跟着沁明。
腊月的寒冬,幽州年年大雪。
已是傍晚,地面积起厚厚的白雪,花潮想到可以见到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折磨,脚步不觉加快。
来到地方,远远的,花潮就看见一个半人高的笼子。
里面有一只通体乌黑的狗,趴着在睡觉。角落里蜷缩着个瘦弱的人影,雪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他冷得瑟瑟发抖。
花潮走过去,手指敲了敲笼子边缘。
黑狗闻见陌生气息,立即警惕地爬起来,冲花潮龇牙咧嘴。
而角落里蜷缩着的瘦弱人慢慢抬头,没有打理过的刘海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他的一只眼睛。
另外一只,闪烁着暗沉的光。
“小狗?”
花潮微微弯腰,隔着笼柱与他对视,冲他轻轻一笑,“你好啊。”
她眼睛里的狠戾一闪而过,冯尽灯顿了顿。
“欢迎你来到我身边,你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