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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作者:长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卫照影其实一直都知道她的出身晦涩。


    她母亲是崔氏的大小姐,亦是卫疏的表姐兼未婚妻。


    这个表姐并无血缘的意味,不过是私下里唤的亲切称呼。


    没有亲缘的人怎么好唤一声表姐呢?


    这就要从更早的事说起,在嫁入卫家之前,卫老夫人原本是该是清河崔氏的新妇。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都快要到大婚夜了,卫氏却突然为权夺人。


    这是一桩充满不甘的政治联姻,双方全无任何感情,以至于很多年后,卫老夫人依旧耿耿于怀。


    幸运的是,卫疏的父亲早早就得了风疾,卧床多年,后来干脆撒手人寰。


    卫老夫人便做主定下卫疏和卫照影母亲的婚事。


    但命运总是很吊诡,大婚前夕,崔家大小姐与人私奔香消玉殒,只留下一个出身极致晦涩的女儿。


    那时候洛阳正乱着,卫疏还未真正掌权。


    他甚至没有时间处理这桩事,就匆匆将卫照影和母亲卫老夫人一起送出洛阳。


    卫照影是在清河崔氏长大的,抚养她的人是外公和卫老夫人。


    他们把她宠纵娇惯到了极致,渐渐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所以哪怕此后多年,卫疏反复地跟卫照影强调,他们两人没有任何关系,卫照影还是坚定地认为她就是他的孩子。


    外公怎么会骗她呢?老夫人怎么会骗她呢?


    经年以后,卫照影彻底众散亲离,她方才明白或许真的是她错了。


    若他们真是父女,卫疏不可能会那样厌烦她。


    也是这一年,卫照影再度见到从妹卫云盏,从她的口中得知当年的真相。


    卫疏说的不错,她的血脉的确肮脏到了极致。


    卫照影的生父是个卑鄙无耻、歹毒险恶的男人。


    他携恩图报,满口谎言,攀附崔家的高枝,毁掉了崔氏最瑰丽的明珠。


    崔大小姐死于难产,就那样在青春正好的年华离开人世。


    卫照影突然就明白,卫疏为何会那样厌烦嫌恶她,外公和卫老夫人为何千方百计隐瞒她的身份。


    得知真相后,她的世界好像有什么崩塌了。


    但所有的一切突然得到答案,对她来说又是可怕的解脱。


    说完这一切后,卫云盏看向卫照影,低眼缓声道:“你若是当真想要偿还,往后就不要与卫家再有半分瓜葛。”


    卫照影出嫁以后,本来就和卫家再无联系。


    直到六年后的大雪中,他们方才再度重逢。


    卫云盏的表情变化得极快,卫疏刚巧又抬手给卫照影带上兜帽。


    缨带在卫照影的眼前摇晃,她甚至没能看到卫云盏是何神情。


    雪是不须要去遮蔽的。


    卫照影的手攥着,很想一把将兜帽扯下来,但卫疏忽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里是昭然的警告,她便偃旗息鼓了。


    一众人相逢,最先开口的是西平王。


    他垂下眼帘,谦恭说道:“小王见过大人。”


    这三十年里卫氏的声威极重,几乎是将帝室的尊严往脚下踩,但西平王这样恭顺也太过了些。


    卫照影怔了怔,从妹卫云盏便启唇了:“二伯,好久不见。”


    她虽已嫁人多年,却仍像是少女一般娇柔。


    卫疏带着卫照影,漫不经心地看向两人,轻声问道:“剑南的事,都还顺遂吧?”


    这是男人的话题,卫云盏没再多言,只是陪在丈夫的身边。


    她敛着眉眼,另一手牵过年幼的儿子。


    小孩子粉雕玉琢,生得十分活泼可爱,咿咿呀呀地唤道:“姨姨好。”


    这跟宁侯家里那两个混世魔王是截然不同的,小孩子乖巧软糯,极是讨人喜欢。


    卫照影的长睫动了动,轻轻唤道:“小郎君好。”


    她的容貌从前就生得极盛,到了如今更是如同开至馥郁的新花,举手投足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卫照影低头的时候,兜帽微微落了下来,露出半张雪白侧颜。


    她稍稍落后半步,又俯身少许,因此全然没有注意到,三个男人的目光都是落在她身上的。


    西平王的眼神极为隐晦,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宁侯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容色倒是不错。


    卫疏的言辞稍止,他看向卫照影,慢声说道:“把兜帽戴好。”


    卫照影满是不耐,却还是勉强系好缨带:“知道了。”


    她没有了再跟小孩子打招呼的心情,回到了卫疏的身边。


    卫疏跟卫照影的距离,比宁侯和卫照影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但两人全无觉察和避嫌,就好像这样再平常不过。


    卫云盏死死地凝视着并肩的二人,脑中阵阵的轰鸣快让她维系不住面上的沉静。


    他们是疯了吗?还是她疯了?


    卫云盏紧掐住指节,方才没有失态。


    进入内庭之后,卫照影总算可以解下披风,她发间的步摇轻晃,耳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身形高挑瘦削,风姿极其出众,气势强而卓绝,即便站在宁侯后院那一众姹紫嫣红跟前,也是最令人移不开眼的那一位。


    倾城倾国,祸水殃世。


    这就是卫照影现今在西北的名声。


    她的容色也的确当得起这句说不上赞叹还是诋毁的称辞。


    卫云盏原本以为,如今的卫照影已然沦为任人狎昵的存在,却不想宁侯似乎还给了她一些体面。


    她的眸光沉了沉,面上却没有任何表露。


    宴席非常盛大,半个西北的权贵都汇聚一堂。


    因为宁侯,也因为西平王,更因为卫疏。


    卫照影原本不想过去的,但卫疏强将她带在身边,她不得不跟着他应酬问候。


    她不能沾酒,他也没让她碰,自己杯里盛着的都是茶水。


    卫照影的身份特殊,西北没谁不知道的。


    从前萧家的少夫人,后来的刺史夫人,最后到了宁侯手里,都以为她要受磋磨,转眼又成了侯府夫人。


    但撇开这些不谈,卫照影是姓卫的。


    酒过三巡,卫疏才终于放了卫照影,她直接就离开了。


    外间的雪越下越大,陇西是用不上水榭的,湖泊和假溪全都结成冰,夜风呼啸地吹,半山的风景都像是凝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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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烟散开以后,是烈烈的寒风。


    但这样冷的风拂过脸庞,才让卫照影有了少许清醒感。


    她靠坐在躺椅上,手里捧着热盏慢慢地喝。


    卫照影以前总盼着在宴上跟卫疏一起,甚至幻想过她若是男子就好了,时时都能跟在他身边。


    但现今她闻到细微的酒气就想吐。


    卫照影的眸半阖,她累得想睡过去,心里却莫名不安,许久都没能睡过去。


    恰在这时,卫云盏过来了。


    因是贵客,又是卫家的宗亲,侍从问都没问便放她进来。


    卫照影放下遮住眼的手,慢慢地抬眸看向她,声音低低的:“云盏?”


    卫云盏一身华服,妆容精致,光彩明媚照人。


    但是到了暗处,就有些莫名的阴沉。


    可那阴沉也只持续了一瞬,再度走到光下的时候,她还是盛宠无双的西平王妃。


    “好久不见,”卫云盏缓缓问道,“阿姐这些年还好吗?”


    见到卫照影的所有人,似乎都是先问起的这句话。


    她坐起身,嗓音微哑:“还可以,怎么了?”


    卫照影和卫云盏都长在卫家,但两人并不能算得上是熟识。


    卫云盏再光鲜再体面,也不过是个孤女。


    卫照影就不同了,她是卫老夫人放在心尖尖上宠纵着的宝贝。


    整个卫家,除了卫疏就没谁能在她前面的。


    任谁都不会想到,曾经天上地下的两人会有如此截然相反的命运。


    “没什么,”卫云盏微笑地说,“我就是好久没见到阿姐,想来问问。”


    她的语调轻和,言辞也柔柔的。


    卫照影没什么心思多说,随口问道:“那孩子是你的吗?唤作什么?”


    她不知道卫云盏何时有的孩子,本意是想给孩子补一份见面礼。


    但卫云盏的脸色却霎时就变了。


    “阿姐有孩子了吗?”她声音婉转,掐着言辞问道,“先前似乎没看到你带人过来。”


    卫照影还未多言,便听到前面的席间似乎是乱了,她抬起眼就看到卫疏的随扈过来:“大小姐,大人唤您过去。”


    她当即站起身,向着卫云盏落下句“待会儿说”,便匆匆过去了。


    越是盛大的宴席,就越有可能出现意外。


    当初卫照影被羯人险些掳走,便是在萧老夫人的七十寿宴上。


    她现今都记得那满地的狼血,以及兽类鲜血喷溅到身上的湿热。


    今次宁侯、西平王、卫疏全都在,总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吧?


    但卫照影踏出暖室时,心脏总有一种快要跃出胸腔的紧张感,她急急地走向前庭,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直到望见卫疏的那一刻,才终于莫名地平定下来。


    席间果然来了不速之客。


    未被邀请的客人,赫然出现在了宴席的最中央。


    卫照影曾以为她不会再见到苻氏,却没想还是再度与他重逢——那个意图轮|奸她的男人。


    她紧抿着唇,几乎是不受控地抬起眼。


    男人的嘴微张,仿佛隔着时光在重复:“你躲什么?你就是万|人|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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