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爬上床，林奈奈拿起手机查看明天的课程。
“11月12日？”她穿一身普鲁士蓝的竖条纹睡衣倚在枕头上，一边滑动手机屏幕，一边自顾自念叨，“怎么感觉......”
女人忽然坐直：“明天不是我生日吗？”
自打来了英国以后，每天忙得天昏地暗，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是英国冬令时的晚上十一点半，在中国就已经是11月12日的早上七点半了。
所以，蒋清风也忘了吧？
刚才打电话，完全没听他提起任何跟生日相关的话题。
“他也很忙吧。”女人嘟着嘴安慰了自己一句。
想装做洒脱，却翻来覆去不睡。
直到手机时钟翻成四个零，蒋清风的消息准时弹出来：“生日快乐，奈奈。”
林奈奈笑开，闭眼抱着手机，蜷缩在被窝里，好一阵熨帖。
“你还记得啊？”
那边很快回复：“还没睡？”
林奈奈：“就要睡了，冥冥之中感觉会收到你的消息。”
蒋清风：“当然会收到。”
蒋清风：“我算过时差，准吗？”
林奈奈笑着截了张00：00的屏保图片给他：“非常准。”
蒋清风：“给你买了礼物，明天会送到公寓里。”
林奈奈：“是什么？”
蒋清风：“明天就知道了。”
蒋清风：“早点睡，晚安。”
“晚安。”林奈奈扔了手机，两只脚在被窝里雀跃地蹬，翻身，把蓬松的被子全拢在怀里。
一夜好梦。
刚交往时，她问过他，你会一直在吗？他说，永远在。
蒋清风让“永远”这个过于庞大的词语，变得有纹理、有迹可循。
*
11月的英国早晨只有六七度。
林奈奈穿了一身米色的斗篷大衣，戴着顶同色系的费多拉帽，短裙，平底的乐福鞋。袖口和脖颈处露出一截微卷的衬衫荷叶边。
近乎裸妆，深邃五官和从不失眠的好气色，让她像一株饱含水分的植物。
晨光照过她脸上细小的透明绒毛，给那些绒毛镀了一层渐变的金色。
虽说东西方的审美有差异，可美人就是美人，美人没有差异。
学校里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侧目。
走到教室门口，叶燃瞠目结舌绕着她转了两圈：“你今天怎么了？”
“过生日，”林奈奈歪头笑，伸手扶了扶帽檐，“心情好。”
“你过生日？”
“是啊，晚上一起吃饭啊。”
“OhmyGod,”从远处走过来的Frida和Hanna眼前一亮，压低声音，眉毛高高扬起：“lookatyou!Soeous!”
“Thanks!It''smybirthdaytoday.Dinner''sonmetonightifyou''refree.”
林奈奈邀请她们晚上一起吃饭。
“I''dloveto.”Frida捧起林奈奈的脸颊，在她额上吻了一口，“Happybirthday,sweetheart.”
Hanna也抱了抱她：“奈奈，生日快落。”
姐姐的语言天赋很高，同时会说西班牙语，法语，英语，和林奈奈相处了两个多月，已经能时不时冒出一两句中文了。
来留学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认识了这些朋友......
叶燃捂着嘴，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抖。
“你干嘛？”
“她...她说，奶...奶奶，生日快落。”
林奈奈翻了个白眼：“啊对对对，就你听见了。”
明明是个很触动的场景，全被搅合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闻言，叶燃趴在她肩膀上忍笑。
“曾么了？奶奶~”Hanna没听懂她们的对话，好奇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中国人。
这次连林奈奈也笑了，伸手挠自己的太阳穴，想着该怎么跟Hanna解释，奈奈和奶奶。
她伸手拍了叶燃一巴掌：“别笑了，该上课了。”
*
等一天的课程结束，林奈奈约了间很有氛围感的餐厅。
餐厅正好在两条马路交接的转角，门口布置满了花，挤挤攘攘，显得热闹，也显得门面很窄，夹在两盏路灯的中间。
四个女孩推门进店，围着窗边坐下。
英国的夏令时，八九点才会日落，可到了冬令时，不到六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橘黄色的老式路灯让街道变得比白天更古老、更忧郁。
正好蒋清风发消息过来：“礼物到了噢。”
林奈奈顺手拍了一张餐厅的照片发过去：“跟同学吃饭，大概七点回去。”
蒋清风：“好。”
林奈奈算了算时间，现在可是中国的凌晨两点啊：“你怎么还不睡？”
那边一直没有回，女人没多想，放下手机。
她们点了些经典的烤肉和烤蔬菜，举杯祝奈奈生日快乐后，一边吃一边聊圣诞节准备去冰岛看极光的事情。
Frida是德国人，圣诞节要回家跟家人团聚，所以不能同去。
但她二十岁就已经去过冰岛了，有很多省钱的、有效的经验可以分享。
冰岛出了名的贵。
叶燃是大小姐，不缺钱。
可林奈奈跟Hanna都是工薪族，gap一年出来留学，经济方面自然是精打细算。
她们听得仔细。
Frida讲完省钱，又讲怎么追极光？怎么找向导？如果是完全没经验的人第一次去就自驾，是很看运气的，还不如报团，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Trustme，theyare.......”Frida张着嘴，声音却忽然被抽走。
蓝色的眼睛瞥见窗外一抹黑影，便再也挪不开了。
和她坐在同侧的叶燃，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出去，也莫名陷入沉默。
林奈奈还想问冰岛的事情。
Frida忽然叫她：“Lark，checkitout—ahotguyatthewindowistotallywatchingyou.”
Frida眨眨眼，握着刀叉的手兴奋地轻锤桌面，说窗外有个帅哥正盯着林奈奈看。
“I''minarelationship.”林奈奈摇头笑。
一副管他多帅，都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他......好像认识你。”叶燃从男人的神情里推测道。
林奈奈这才扭头，看向窗外。
那人穿一件戗驳领的西装，叠穿黑色的挺括大衣，衣角随风轻飘。
五官精致深邃，气质干净沉稳，像夜里一缕清冷的月光。
正是蒋清风啊。
林奈奈猛地站起身，刀叉掉在白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见状，男人笑起来，朝她张开修长的双臂，呼吸间喷出浅浅的白雾。
林奈奈鼻尖发酸，不顾一切地转身冲了出去。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蒋清风受力往后退了半步，将她整个从地面上抱起，转了一圈：“生日快乐。”
昏黄的路灯下，俊男美女，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眼泪就那么涌了出来，流进男人的衣领：“你怎么来了？”
“生日礼物啊。”蒋清风笑，垂首吻了吻她的头发。
“我以为，我......”林奈奈的脸深埋进他的肩窝，太多的话挤在喉咙里，不知道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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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句，最后就剩：“...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餐厅里的三个女生已经穿戴整齐，推门走了出来。
“不过...我好像来早了。”蒋清风歉意道。
他四点到的，在公寓等了两个小时。林奈奈发消息过来，说自己在外面吃饭。他算着也快七点了，就按图片上的餐厅找过来。
...看样子，是他破坏了女生们的约会。
“不早，”叶燃笑着轻咳一声，“我们正准备走。”
林奈奈才红着脸从蒋清风的怀里出来，一一介绍道：“这是叶燃，Frida，Hanna.”
“Hey,I''mMatthew.”蒋清风自然打招呼。
“Greattomeetyou!”
Frida走上前又抱了抱林奈奈，“HappyBirthdayonceagain,sweetie！”
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Haveagreatnight！”
话中有话，意在言外。
林奈奈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Thankyou！”
“Bye！”三个女生笑着往公寓的方向走。
Hanna又回头重复一遍：“Haveagreatnight！”
“Iwill.”林奈奈带着羞赧的笑意，朝她们挥手。
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扭头叮嘱蒋清风：“等我一下，我去买单。”
“好。”
女人先回座位上拿走自己的帽子和包。到了柜台，才被服务生告知，那位短发的女士已经付过钱了。说是没来得及准备礼物，所以这一餐她请。
蒋清风见她进去时兴高采烈，出来后却有些闷闷不乐，便问道：“怎么了？”
“说好我请客的......”林奈奈挤出个笑，看看餐厅，又看看蒋清风。
男人便明白了，笑道：“总有下回，能请回来。”
“是啊，”女人走到他的身边，“就是觉得...受了身边人太多的照顾，就是......”
她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我连请她们吃饭的钱都是你给的。”
“我...有点慌。”她看着蒋清风的眼睛。
“贷款消费”的恐慌。
平时打电话，林奈奈不敢说这些。
她努力靠自己消化这些情绪，可再坚固的大坝都会渗出细密的水痕。
“我理解，”蒋清风接过帽子，帮她戴上，“那让你重新选择一次......”
“我还是这么选。我还是想留学，想跟她们成为朋友。”她坚定，又犹疑，“是不是很拧巴？”
即想要，又不安。
蒋清风并没有安慰，只是牵起她的手笑道：“我也是这样的人。”
“是吗？”
“绝对是。”
两个人短暂对视，一齐笑出声。
“我真是...”林奈奈叹口气，情绪天平短暂失衡后，重新归于平静，“干嘛要聊这些。你在英国待几天啊？”
“只有两天。”
总共四天的假，还有两天要耗在飞机上。
“那我们现在去哪？”
时间太宝贵，林奈奈一分钟也不想浪费了。
“去买蛋糕。”蒋清风从兜里掏出房卡，“我定了酒店。”
“嗯？可以住我的宿舍啊，”林奈奈道，“申请一下，不麻烦的。”
“我知道，不方便而已。”蒋清风搂起她，两个人并肩，沿着橘调的路灯，往酒店的方向走。
“哪里不方便？”
“你说呢。”
“......不知道。”女人的唇立刻抿成直线，想笑又极力憋着，嘴角冒出两个小小的涡旋。
可爱。
蒋清风眉梢弯弯，低头吻她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