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淑兰昏迷的事还是惊动了二老。
了解完经过以后，二老陷入沉默。
老爷子看着还在床上昏迷的女儿，回头看向小儿子，目光阴沉得可怕。
抬手就给了虞越铮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房间里，闻泠吓了一大跳，不可思议地捂住嘴。
她没想到老爷子会打虞越铮。
虞越铮垂下眼眸，没有任何的解释。
再看向其他人，每个人都低头，仿佛在认错一样。
“虞越铮……”闻泠的手抖了一下，要上前去，被老太太拉在身边。
老太太说：“做错事，是要打的。”
闻泠看着虞越铮的左脸一点点浮现出巴掌印，眼里瞬间浮起泪花。
她想不明白，向来最疼虞越铮的老爷子为什么要打他？也想不通老太太为什么不管，还说他做错了事。
做错事的不应该是张怀仁和虞寻之吗！
这时，虞越铮朝她看来，目光平静，微微对她摇了一下头。
老爷子接着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挑在今天这个日子，让你姐姐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还气得你姐姐晕过去！”
“你不止让你姐姐丢尽颜面，也是在把虞家的颜面放在地上摩擦！”
“当初让你掌家的时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凡事都要把家族利益放在最前面，事先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为什么不先打好预防针？在家里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就把事情公之于众，你考虑过整个家族吗？考虑过你姐姐吗？”
闻泠终于知道了虞越铮为什么换掉她的礼物，又为什么把调查和亲子鉴定的事说是自己做的。
不然，刚刚的巴掌就落在她脸上。
闻家和虞家不一样，虞家是老牌豪门，祖祖辈辈都从政从商，不像闻家只是两代人站在了时代风口上而发家，她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年轻的时候都是被叫暴发户的，根本不会有“首富”和“豪门”这样的雅称。
闻家没有这么多规矩，而虞家从本家到旁支都不知道有多少，大家族如果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闻泠再次上前，虞尧忽然轻声喊了她一句：“小婶。”
虞尧在家里从来不多话，出口也从无废话。
闻泠侧头看他。
虞尧也对她摇头，并压低声音说：“小叔的巴掌不能白挨。”
闻泠瞳孔一震。
虞尧知道虞越铮这个巴掌是替她受的。
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站到虞越铮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忍的目光讲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虞越铮捏了一下她的手指，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一下，挡住大半。
“这件事是我欠缺考虑。”
“你这只是欠缺考虑吗！”老爷子吼了一句。
“别吼了。”老太太起身，走了过去，看着昏迷的女儿，问虞尧，“你姑姑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目前没有，醒来就好。”虞尧的语气稍顿，“只是醒来以后，能不能承受这样的刺激就不知道了。”
老太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问：“寻之那孩子呢？”
提起虞寻之的瞬间，老太太眼底有了泪花，声音也变得哽咽。
虞舟：“在大厅。”
老太太转身：“我去看看。”
老管家扶着人过去。
老爷子则继续看向小儿子：“规矩你知道的。”
“嗯。”虞越铮转头看向闻泠，神色如常地交代，“先去休息。”
他要松手。
闻泠不肯。
他无奈地喊：“闻泠。”
闻泠的手反而抓得更紧。
她不会因为虞淑兰无法承受刺激昏迷而愧疚，但会因为虞越铮受罚而满眼泪花。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虞越铮。
虞越铮看出来了，带着她一块走。
“去哪里？”
“祠堂。”虞越铮风轻云淡地说，“跪一晚。”
闻泠看着虞越铮跪在蒲团上。
祠堂里没有灯，只有几盏长明灯跳跃着火光。
她也拿过蒲团，一起跪。
“你不让我说今晚的事是我挑起的，就得让我陪你，我不是心疼你，也不是担心你，我只是想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可是闻泠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哽咽。
虞越铮望着她的侧脸，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荡起一丝丝涟漪。
“为什么帮我？”闻泠侧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
虞越铮移开目光。
两人又一块看向前方。
“我们是夫妻。”
这个理由不偏不倚，实在无懈可击。
闻泠又问：“你从什么识货开始去调查这些事的？”
虞越铮如实道：“弘县回来后。”
闻泠：“为什么不来问我？”
虞越铮：“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也有。
一个藏了多年的秘密，在他的锁骨上。
“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闻泠看着虞越铮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心里就难受，“你心里很清楚我和虞寻之的过去。”
“明明之前心心相印，现在却又要他声名狼藉。”
虞越铮眸光微动：“你想说吗？”
闻泠立即反问：“你想问吗？”
两人的对话是一场成年人的试探，都在试探对方愿不愿意往前一步。
听起来很大胆，反问又显得他们都很怯懦。
闻泠正想说：“算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虞越铮干净利落地问，“因为他和夏媛？因为贝洛灵和闻叙？”
“都有。”闻泠声音微冷，“你少说了一点，他接近我，跟贝洛灵接近闻叙的目的一样，这是他联合其他人对我闻家的一场围剿。”
“任何伤害闻家的人，我都不会放过。”语气冰冷而坚硬。
这句话既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虞越铮听。
虞越铮并不恼，略微发怔地看着她在烛光中若隐若现的侧脸。
他第一次见她，在闻家的葬礼上，十六岁的她双眼泛红，清冷又破碎。
第二次见她，在虞家的酒会上，她温柔端庄，似乎继承了母亲的位置，与太太小姐们侃侃而谈，她明明才十七岁。
第三次见她，在雾江中学的毕业典礼那天，她把手伸出窗外，轻轻一挥，漫天的卷子像雪花一样落下，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时，笑容和六月的阳光一样。
十八岁的闻泠又有一种无忧无虑的明媚。
而现在的闻泠，依然明媚，依然端庄，但多了棱角。
为保护家人而生，为保护自己而生。
这个棱角也刺向了他。
一点擦伤不足以让他痛，却让他感受到了真实。
一种即使是在履行夫妻义务当天晚上，也无法感受到的真实。
“看我什么？”闻泠注意到他一直在看自己，看得她都有点尴尬了，又认真地说，“我说真的。”
虞越铮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闻泠继续说，“所以，我说我不爱虞寻之，是真的。”
“嗯。”虞越铮面上淡定，垂着的手都要把裤缝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