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饱的端倪在耗费精力后显现。
回到房间后,沐夏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弯腰随手翻出袋零食拆开,没吃两口又把它扔在床头柜上。
小馒头从包装袋里滚出来,落在敞开的行李箱里。
他把行李箱合上,往旁边踢了踢,躺在床上看着毡房上的花纹出神。
没一会儿他又坐起来。
沐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在试图重新分析靳飞白,分析靳飞白对他的感情,分析自己对“安全感”的需求……分析到最后,他放弃了。
靳飞白太难懂了。
他对自己的感情也难以分析透彻,又或者他现在也并未做好准备去正视自己,正视自己的心。
这场和自己的博弈,沐夏持续了很久。
缩在房间里浑浑噩噩了一整天后又没睡好,到了该宰羊的这天,他毫不意外地起晚了。
等沐夏洗漱好时,另外三个人已经磨刀霍霍向肥羊了。
羊圈里最肥的那只羊光溜溜地躺在案板上,靳飞白正神情专注地盯着羊肉,用一把拆骨刀把整羊拆分。
昨天还在他身边蹭的小动物,转眼归西。
不是沐夏过于感伤,只是他的眼泪快要从嘴角流到下巴上了。
这实在是不能不怪他,只怪这只羊太过肥美——小羊走得很体面,四只羊蹄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土残留。
被打理妥当的羊仰面朝天,头被斩了下来放在盘子里,收拾干净的内脏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他环顾了一圈。
其其格和骆子昂不知道去了哪。
沐夏没有出声打扰靳飞白,只是站得远远地看他拆羊。
为了方便动作,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室外,靳飞白只穿了一件背心,是光看着就觉得冷的程度。
但屡屡汗气从他的皮肤上蒸腾出来,混着羊肉身上冒出来的热气一起,倒显得他周围“仙气”缭绕,不那么冷了。
汗水从靳飞白的鬓角析出,沿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或是落到衣领里,或是落到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圆坑。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高高悬挂在斜上空中,靳飞白正好背对着它。
从沐夏的站位看去,阳光尽数洒落在他的背上,背心紧贴在他的肌肉上。
随着他每次用力,背部的线条都在光照下一览无余。
他的视线不自觉被吸引,在靳飞白身上来回打转。
不得不承认,专注于做一件事的男人很帅。
帅男人专注于做一件事是帅上加帅,帅爆了。
沐夏可耻地再次心动了。
这身材太漂亮,让他简直想拿靳飞白当一辈子人体模特,把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完美复刻在自己的笔下。
靳飞白的动作很利落,拆骨刀一进一出,一整块羊肉就被剔了下来。
他扬手把肉“砰”得一下扔进铁盘里,接着低头继续拆肉。
羊是现宰的,还带着血腥气。刚从羊身上解离出的肉表面还在抽搐着,震得盘子都在抖。
这是肉质足够新鲜的表现。
沐夏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肉还在跳动的这一幕把他吓得不轻,低呼了一声直往后退。
靳飞白听见呼声,把刀往案板上一磕,抬眼看了过来:“怎么?”
或许是宰羊时没留意,一抹羊血沾上他的眉梢。
再加上他还没完全从拆肉的工作中抽离出来,此时用看活肉的眼神看着沐夏,十分可怖。
“没……事,肉还在跳。我没见过这种……”
沐夏被这眼神看得心惊,说话都结巴起来。
靳飞白听见沐夏声音都在抖,眉头皱起,转身把还在不断跳动的鲜肉端走。
他回来时,沐夏还站在原地没动。
靳飞白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奶糖,拆开。
奶糖的香甜气息把沐夏从受惊状态中拉回,他张嘴含住递到嘴边的糖块。
两瓣柔软的唇轻轻包住靳飞白的指尖,粉红的舌尖从他两指间扫过,留下亮晶晶的痕迹。
他收回手,手指触及的温暖和湿意让他口干舌燥。
靳飞白喉结滚动。
他听自己用低哑的嗓音说:“别怕。羊已经死透了。”
沐夏嚼着奶糖,对这苍白的解释哭笑不得。
也不至于被吓到这种程度,他只是在发呆。
但他也不能说是看靳飞白这身腱子肉看呆了吧,那也太丢脸了。
他把奶糖滚过舌尖,仔细品尝里面包裹的奶香。
这人特意洗过手再给他剥糖又在他这刷了波好感。
靳飞白手上的羊肉味儿很重,但香皂的味道依旧很明显。
不过,也没什么用。
锦上添花也得先有锦。
沐夏垂着眼,应道:“我没事,你继续拆肉吧。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毡房。
靳飞白目送沐夏离开,半晌,才回到案板前继续拆肉。
沐夏刚回毡房没多久,其其格抱着一大团羊毛出现了。
“沐夏!你今天起晚啦,没跟我们一起宰羊喔!”她把羊毛铺开在地板上,招呼道,“快来看我挑出来的这些羊毛!”
沐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羊毛,问道:“你收集这些羊毛干嘛?要纺成线来织毛衣吗?”
“哪有!这么点毛不够织毛衣喔!”
其其格从羊毛中又挑挑拣拣出最细软的几簇毛,放在沐夏的手心里。
她说:“这么好的羊毛不用来做羊皮袄实在可惜!”
“羊皮袄?现在还有人穿吗?”
沐夏疑惑道。
市面上这样的手工制品已经几乎被工厂生产的工业制品取代。
其其格就地坐下,开始进一步挑选地上的绒毛。
她把一缕毛顺好,放在旁边,说:“当然有呀,在我们这里,每个人一生中一定要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羊皮袄呢!”
沐夏也跟她一起帮忙筛选,他唏嘘道:“那得几只羊才能缝一件出来啊!”
其其格停下来,想了想回答说:“一张羊皮也成的!能缝一件羊皮小马甲出来喔。这个也看人,飞白哥的那件就用了十张羊皮呢!”
沐夏错愕地指着毡房墙上的那幅画,说:“十张?!”
其其格点头说:“十张!”
这确实刷新了沐夏的认知,他还以为一件袄子最多只需要五六张羊皮就能缝出来呢。
鞣制一张羊皮的价格着实不菲,那看来靳飞白的羊皮袄跟某些名牌也不相上下。
他想起那两副也不算便宜的的扑克牌,脑补了很多。
比如靳飞白是什么雪原王子,家财万贯,开这家民宿只是为了高兴。
沐夏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挥走。
其其格还在补充:“羊皮袄穿起来可暖和啦!早知道今天就该把这张羊皮留给你做小马甲啰。不过现在用这些毛来做羊毛毡也刚好!”
沐夏拒绝了。
他对没什么花样的衣服不感兴趣,不过对羊毛毡倒是很好奇。
他见过羊毛毡这种手工制品,甚至观看过制作方法:用带有倒刺戳针不断戳刺一团绒毛,仅此而已。
羊毛毡的原理和纺线的原理一样,都是用工具让毛纤维之间相互勾连,最后毡化成型。
看上去操作起来并不很难。
他揉捏着手里的羊毛,开始在脑子里构想可以用它们来毡点什么出来。
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居然还是那幅画!
沐夏皱眉,不满地把画面从脑海里挥走。
奶糖?不行,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
小羊?用从羊身上刮下来的毛毡小羊,听上去有点地狱……
他抬眼扫过墙上的画,最终锁定目标:旭日干山脉。
正好雪也是白色的,羊毛也是白色的。
山脉上暴露的那些黑色岩石就用颜料临时染一染。
沐夏满意地点点头。
“其其格,我也想做羊毛毡,可以分一点给我吗?”
他估量着旭日干雪原的大小,觉得这“一点”恐怕至少得要地上这些羊毛的三分之一才够。
没想到其其格直接大方地把其中一大半的羊毛都拢给了他。
她说:“好呀!我只要这么点就够啦,我要毡一只巴布出来!”
沐夏想到那只肉墩墩的小獒犬,摇头失笑道:“那确实不用很多。谢谢啦。”
他帮其其格把羊毛一起理好收起来。
等沐夏把羊毛送回房间再回来时,靳飞白正好打理完羊肉,进屋拿起一件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他穿的正是画里那件羊皮袄。
靳飞白穿衣服的动作很随性。
他把羊皮袄随手抖开,往肩上一甩,两手伸进去,最后耸肩让堆积在肩头的布料抖开,贴合肩背。
沐夏一根筋地认为用老式花纹和版式做出来的衣服显老,不符合年轻人的气质,穿起来不会好看。
但看到靳飞白套上这件长过膝盖的羊皮袄时,他才明白什么叫老祖宗的审美永不过时。
藏青色的袄子在衣领和袖口这些边角的地方绣有简单的花纹,扣子用的是一种古老的手艺:皮扣襻。
这种扣子在沐夏的某件皮大衣上也出现过,所以他能认出来。
皮扣襻由“公扣”和“母扣”组成,强度和韧性都很大,还能随意调节松紧,沐夏对那件皮大衣可谓爱不释手,没想到竟然在这件羊皮袄上也能看见。
这件羊皮袄是按照靳飞白的身材定制的,他的三围以及臂展都远比同等身高的人优秀。
袄子完美展现了他的优点,或者说以他的身材,根本没有缺点。
靳飞白没扣上扣子。
羊皮袄不适合在屋里穿,他只是干完活随便套上准备去厨房烹羊,谁料被某个人一直盯着看了这么久。
沐夏总是不会遮掩自己的视线,从他在雪原里盯着自己看时,靳飞白就发现了。
现在也是,探究的目光明显而张扬。
他转身迎上这灼人的视线。
深色的羊皮袄向两边敞开,中间是靳飞白劲瘦的腰腹,没有分毫赘肉的腹部和他宽阔的胸膛比起来显得非常细。
完美契合一个词:虎背蜂腰。
沐夏条件反射一般想到了墙上那幅画。
画上的人没有正脸,而靳飞白的转身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汗水打湿了他的背心,白色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让腹肌若隐若现。
藏青色的皮子和白色的背心形成了巨大的对比,白色更为凸显,而藏青色就这么和其他背景色融为一体。
沐夏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靳飞白挑眉,问道:“满意吗?”
一瞬间,沐夏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他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