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松在王皓的公寓里住下的第二天。
王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虽然换了新衣服，但那股长久以来形成的怯缩气质，还有那头油腻打绺、盖住眼睛的头发，还是让他看起来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小松哥，既然打算重新开始，咱就得有点重新开始的样子。”
王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今天啥也不干，就干一件事——给你从头到脚，换个形象。”
王小松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自己油腻的头发：
“我……我觉得这样就……”
“这样不行。”王皓直接打断，语气不容商量，
“人靠衣装马靠鞍，出门在外，第一印象很重要。
头发得剪，衣服再多买两身适合工作场合的。”
不由分说，王皓拉着王小松就出了门。
下楼，来到地下停车场。当王皓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崭新的宝马330Li车灯闪烁时，王小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辆车，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说出话。
“耗……耗子，”好一会儿，王小松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手指有些发抖地指着那辆车，
“这……这是你的车？”
王皓拉开车门，点点头：
“嗯，买的。不过贷款的，压力也不小。”
他看出堂哥眼里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连忙岔开话题：
“哎呀，先不说这个，上车，咱买东西去。”
王小松晕乎乎地坐进副驾驶。柔软的皮质座椅，干净整洁的内饰，还有那股淡淡的新车味道，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缩了缩身子，生怕自己弄脏了什么。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街道的车流。
王小松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又偷偷瞄了一眼专注开车的堂弟，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王皓在外面混得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
在他们老家那个山村里，能开上这种车的人，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了。
不是网上人人法拉利那种虚幻，而是他这种底层挣扎过的人，才真正明白这背后意味着多少汗水和机遇。
“小松哥，别想太多。”王皓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边开车一边说，
“日子都是一步步过出来的。
以前咱穷，是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就得抓住。
你也是，好日子在后头呢。”
第一站，是家看起来挺高档的理发店。
一进门，穿着时髦的理发师就迎了上来：
“两位帅哥，剪头发？”
“给我哥弄一下。”王皓把有些瑟缩的王小松往前推了推，
“他这个头发，好好设计设计，清爽、精神、显年轻就行。”
理发师打量着王小松，职业性地笑了笑：
“帅哥这头发是好久没打理了吧？
放心，交给我，保准让你焕然一新。来，先洗头。”
王小松像个木偶一样被领着去洗头。
温热的水流冲在头皮上，洗发露的清香钻进鼻子，他有些恍惚——上一次在正经理发店洗头，是多少年前了？
洗完头，坐在镜子前。理发师撩起他湿漉漉的头发，仔细观察他的脸型。
“帅哥脸型偏瘦，颧骨有点高。
我建议两边推短，上面留一点长度，稍微烫一下纹理，吹干后抓出点蓬松感，显得精神，也能修饰脸型。你看怎么样？”
王小松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头发贴着头皮的自己，陌生又厌恶。
他根本不懂什么发型，只能含糊地说：
“你……你看着弄吧。”
“别无所谓啊哥。”王皓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听师傅的，人家专业。弄帅点，回头好找对象。”
理发师也笑了：“是啊，帅哥底子不差的，就是没收拾。
收拾出来肯定不一样。放心，包你满意。”
剪刀“咔嚓咔嚓”响起，一缕缕湿发落下。
王小松紧闭着眼睛，身体僵硬。
他感觉理发师的手在他头上拨弄，吹风机的热风呼呼作响，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东西被抹在头发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好了，帅哥，看看。”理发师放下吹风机，满意地说。
王小松慢慢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他吗？
油腻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短发。
两侧剃得利落，头顶的头发有了自然的纹理和蓬松感，额前几缕碎发随意搭着，一下子把他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虽然还是瘦，脸色也还苍白，但那双一直隐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在镜子里，竟然有了点神采。
“我靠，可以啊！”王皓走过来，围着王小松转了一圈，啧啧称赞，
“小松哥，你这收拾一下，简直换了个人！帅！”
理发师也很得意：“是吧？我就说底子不错。这发型适合你，精神！”
王小松呆呆地看着镜子，手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自己清爽的头发。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好像……好像自己也没那么不堪入目？
“走，下一站，买衣服！”王皓爽快地付了钱，拉着还在愣神的王小松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王皓带着王小松扫荡了商场。
从简约的纯色T恤、休闲衬衫、牛仔裤，到稍微正式一点的 POlO 衫、休闲裤，甚至还买了两件薄款夹克和一双不错的休闲鞋。
每次王小松看到吊牌价格，都要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
“太贵了太贵了，耗子，这不行……”
“听我的！”王皓每次都直接让服务员开票，“
人靠衣装，这几百块钱的衣服和几十块钱的地摊货，穿在身上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现在需要的是感觉，是自信！”
在一家品牌店里，王小松试穿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
他别扭地走出来，总觉得这衣服太“正式”，不适合自己。
“帅哥，这衣服你穿挺合身的呀。”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店员眼睛一亮，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颜色也衬你肤色，显白。
搭配刚才买的那条卡其裤，特别清爽干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王小松被她近距离的接触和夸奖弄得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皓在一旁偷笑：“是吧？我也觉得好看。姐，包起来！”
最后，王皓还带他去配了一副黑框眼镜（平光的，装饰用）。
戴上之后，书卷气多了几分，彻底掩盖了原先那种长期熬夜、营养不良的憔悴感。
站在商场洗手间明亮的镜子前，王小松看着里面那个穿着干净浅蓝衬衫、卡其裤，发型清爽，戴着眼镜的人，彻底呆住了。
这……真的是他？
那个在网吧角落里油腻麻木、睡了上顿没下顿的“三和大神”？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