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从车厢里翻出工具箱,扔给贺瑾。
“千斤顶,扳手,把备胎架拆下来。”
贺瑾愣了一下:“可是咱们没有备胎啊——”
王小小没理他,自己走到车里,开始拆东西,贺瑾抱着工具箱,一脸茫然。
军军忽然开口:“瑾叔,我去帮忙。”
他走到王小小身边,蹲下,看着她拆。
王小小头也不抬:“看得懂?”
军军点点头:“看得懂。”
十分钟后,王小小从车里里拆出一根皮带,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铁丝。
她走到后轮旁边,蹲下,开始用铁丝把那根皮带往轮毂上绑。
军军蹲在她旁边,递工具,递铁丝,一声不吭。
贺瑾终于反应过来:“姐!你、你这是要——”
“没有备胎,就自己做一个。”王小小头也不抬,“皮带绑上,能撑几公里。慢慢开,去找修车点。”
贺瑾张了张嘴,想说这能行吗,又咽了回去,他蹲下来,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干什么。
军军已经把铁丝递过去了。
一个小时后,一个用皮带和铁丝绑成的“临时轮胎”装好了。
王小小擦了把汗,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轮子,嘴角抽了一下。
“上车。”
贺瑾爬进边斗,把狼皮裹紧,一脸紧张地看着那个轮子。
军军也爬上去,坐在他旁边。
王小小发动车子,小厢车动了一下,轮子转起来——皮带绷紧,铁丝吱吱响,但车在往前走。
贺瑾瞪大了眼睛:“姐!它、它动了!”
王小小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车速控制在二十码以内。
“动了就好。”她低声说。
小厢车沿着水泥路,慢慢地、歪歪扭扭地往前开,轮子每转一圈,铁丝就发出吱吱的响声,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求饶。
贺瑾缩在边斗里,大气都不敢出,军军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贺瑾小声问:“军军,你刚才怎么反应那么快?”
军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记起我爹说过,坐车的时候,眼睛要看着路,手要抓着东西,万一出事,能救人。”
贺瑾愣了一下。
军军继续说:“我记起来了。”
贺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军军的侧脸,那张脸还带着点孩子气,但眼神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他想起自己昨天对军军说的话:“你才多大?!想吃糖就找我要,想玩就去找你那些小伙伴,想闹就闹,想哭就哭!”
但现在他看着军军,忽然觉得,有些事,不是他想让军军慢点长大,军军就能慢点的,这个孩子,已经在长大了。
王小小在前面开车,忽然开口:“军军。”
军军抬头:“嗯?”
“刚才做得对。”
军军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亮了一下。
贺瑾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在军军脑袋上揉了一把。
“瑾叔?”军军被他揉得莫名其妙。
贺瑾没说话,只是又揉了一下。
小厢车继续往前开,吱吱吱——吱吱吱——
这一路上,他们把轮胎补了又补。
一个小时的路程,
他们走了五个小时。
回到二科,看到门口,觉得世界魔幻了。
大门检查的人不认识,她有东西证明或者收据,除了鱼之外,他们说经过海边,大退潮,赶海捡来的。
回来是星期一,下班时间。
楚队长路过,压低声音:“每周一的‘表演课’。你们级别不够,不用去。不过……可以去听听,挺有意思的,广场中间。”
他们经过二科中心广场,那里有新建的三合院,土坯房,科与科建立围墙,圆中圆。
她看见哥哥王漫站在台上,用那标志性的平稳语调念着:
“……我们认识到,在墙体文化建设中,虽然设置了学习园地,但未能及时更新第三期黑板报内容。这反映出我们在营造持续学习氛围方面存在松懈思想……”
“二科领导班子对自身要求严格,每周组织工作方法学习会,全员参与检讨反思。已累计查摆问题127条,涵盖工程施工、部门协调、细节把控等多个方面。整体来看,该科态度端正,整改积极……(此处省略三千字)”
台下,丁建国以及各个部门的头,他们表情严肃地点头。
角落里,两个年轻愣头青(督导员)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贺瑾小声:“姐,不就是建了一圈圆围墙,再把各个部门给分开,居然有127个问题???”
王小小嘲讽道:“没有问题也要找出问题,让他们知道有问题,二科能解决问题,事情得到了双方的认可,多好呀!”
回到西北角落,贺瑾和军军看着围墙,两米五的高围墙,还加了一米五的铁丝挂着刀片,一扇大铁门,有个门铃,一按门铃,铃声真响。
过了一会儿,丁旭打开一个门上的洞眼,看到是王小小他们,打开门。
王小小第一眼,她的三间房变成了一排房,三间房子两边全部给建房子。
新搭的房子,没有屋顶,预留了窗口和门的位置,但是没有装。
丁旭得瑟说:“怎么样?建围墙的时候,叫他们搭把手建的。我给他们一人一包大前门。”
王小小面瘫挑眉道:“放心,这个家,我给你留个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