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那没有实质的刀身落下。
却是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暗红色的煞气刀影无声无息地切入我周身的黑色魔气之中。
就像一柄烧红的刀刃切入凝固的牛油。
然后,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些缠绕在我魂体周围的黑色魔气,并没有被煞气刀影击溃。
而是……分开了!
暗红色的刀影所过之处,粘稠如实质的黑色魔气像是遇到了天敌。
惊恐地向两侧退散分开。
让出一条通道。
刀影缓缓下沉。
最终精准地“点”在我的天灵穴位置。
那一瞬间。
我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天灵穴注入我的魂体。
一种清明。
就像在污浊的泥潭中浸泡了太久,突然被一股清泉从头浇下。
“嗡…………”
我周身的魔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魔气从内部开始瓦解,化作缕缕黑烟,缓缓升腾。
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原本疯狂侵蚀我意识的杀意毁灭。
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留下的是千疮百孔的魂体本源。
“呃……”
我闷哼一声。
捂着头部的双手缓缓松开。
脸上的痛苦扭曲逐渐平复。
眼神中的黑暗旋涡开始褪去。
露出原本的属于我的眼神。
虽然那眼神依然疲惫虚弱。
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邪戾和漠然。
至少,暂时从入魔的状态中。
被强行拉了回来。
我只是迷茫一瞬,便是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魂体。
然后,心脏骤然沉到谷底。
我的魂体……淡得可怕。
原本凝聚如实的魂体,此刻变得近乎透明。
我能透过自己的手掌,清晰地看到下方焦黑的土地、碎裂的石块、甚至远处祭坛的残影。
魂体的边缘不再清晰。
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烟雾般随时会散开的涣散状态。
最可怕的是。
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整个人失去了重量,失去了实质,变成了一缕随时会飘散的烟。
一阵微风吹过,我的魂体甚至跟着轻轻晃动。
边缘处飘起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魂丝。
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这……”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不远处。
刀客保持着劈出那一刀的姿势,整个人也是瞬间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我的魂体。
原本因为施展破魔刀法而凝重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更深的震惊和错愕取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
“他……他魂体……这么弱?”
他无奈出口说道:“那完了,之前他的魂体有魔气凝聚……魂体还能保持住……”
“眼下魔气一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沉重:“他这魂体……保不住了啊!”
刀客说的对。
此刻的我,终于明白了自己面临的真正绝境。
入魔,虽然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状态。
魔气侵蚀魂体,让人堕落成只知毁灭的魔物。
但另一方面,魔气本身也是一种“能量”。
实实在在存在的支撑着原本虚弱的魂体。
在我入魔的这段时间里。
那些疯狂侵蚀我的黑色魔气,在侵占我意识的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凝聚了我的魂体。
而现在,刀客用破魔刀法,强行驱散了我周身的魔气。
魔气是散了。
但支撑魂体不散的“胶水”也没了。
我那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本源命魂,此刻彻底暴露出来。
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部的空壳。
薄如蝉翼。
随时都会在下一阵风中……彻底消散。
“呵……”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
没有被魔性彻底吞噬,堕落成永世沉沦的魔物。
也没有在战斗中壮烈牺牲,死得轰轰烈烈。
而是像这样……
在魔气散去的瞬间,因为魂体太弱,保不住形体,一点点涣散,最终……魂飞魄散。
一种深深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但下一秒。
这股荒谬感就被另一种更执着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殷霜!
我猛的抬起头。
不顾魂体因为剧烈动作而再次涣散出几缕魂丝,对着周围空荡荡的废墟,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了起来。
“霜儿!”
“你在哪!”
“我来救你!霜儿!”
我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执拗。
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那又怎样!
我从江水市一路追到这里,闯过阴间,战过狐神,拼过左门,甚至不惜入魔……
不是为了在这里安安稳稳保命!
是为了殷霜!
是为了集齐九尾,是为了带殷霜回家!
现在,殷霜就在这座岛上,被困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救她。
我怎么能因为自己魂体要散了就停下来!
“天罡!”
殷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调彻底崩溃。
变成了带着哭腔的、近乎崩溃的呼喊:“你现在状况很危险!不是找我的时候!”
“你快想办法稳住你的命魂!不然你就魂飞魄散了!”
我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绝望和焦急。
我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但下一秒。
就被更深的苦涩淹没。
稳住命魂?
怎么稳?
我艰难地抬起近乎透明的手,看着那随时会散开的指尖,苦笑一声,对着周围无力说道:“我一个魂体,怎么稳……”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
此刻的我,不是肉身状态。
不可以用符咒阵法来稳固魂魄。
此刻的我。
就是一个纯粹脱离了肉身的“魂体”。
而且是一个本源枯竭,濒临崩溃的残魂……
我能用什么术法?
我能用什么手段?
我……什么都用不了……
我就是一个……
等死的残魂。
“你在哪!”
我再次嘶声喊道。
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霜儿,我先放你出来!”
“如果……我……我死了……”
我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尽管魂体已经不需要呼吸,但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却让我感觉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实在感。
“我死了,你要和尚他们一起回江水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