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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合适的人选

作者:不抽烟的王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拉贝拉失神了片刻,直到身旁姑母轻微的咳嗽声将她惊醒。


    她迅速垂下眼帘,拿起酒杯浅抿一口,掩盖了那瞬间的恍惚。


    莱纳斯并未注意到自己这位侄女的失态。


    他目光扫过餐桌旁神色各异的家族成员,最终落回到伯纳德身上:


    “伯纳德描绘的前景很诱人。”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但这前景建立在两个前提上:第一,哈夫克集团在阿萨拉的掌控力足够强且可持续,能保障长期项目安全;第二,阿萨拉本土不会有足以颠覆现有政权的意外变量。”


    他微微一顿。


    “而我们刚才看到的,就是这两个前提正在被动摇的证据。瓦尔基里事件,是否暴露出哈夫克对关键基础设施的控制已经出现裂缝——无论是技术管理还是安全防卫。其各地游行、前线将领公开反对的画面又是否表明,尤瑟夫政权正在失去人心和秩序维持能力?一个失去基层控制力的合作伙伴,无法为任何长期重资产项目提供稳定的政治环境。”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侍者适时地为众人更换餐盘,撤下主菜,准备上甜点。


    “父亲说得对。”伯纳德率先打破了沉默,“正如伊丽莎白姑母所说,阿萨拉现在确实像一场酝酿中的风暴。尤瑟夫摇摇欲坠,民间怨气沸腾,内部一片混乱。”他朝刚才发言的那位伊丽莎白姑母微微颔首,“但各位似乎有些小觑了哈夫克的实力。”


    他放下酒杯。


    “哈夫克在阿萨拉经营了二十年,拥有的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安保力量。瓦尔基里是毁了,但他们位于航天城与巴克什的核心设施还在。而以他们对阿萨拉的渗透程度,就算尤瑟夫倒台,他们完全可以做到换人,甚至亲自下场——这不是我们的顾虑,是他们的问题。至于雷斯、赛伊德这种地方武装……”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割据一方的军阀。”埃德加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口号喊得震天响,句句都不离国家和人民,实则全为了那点可怜的地盘和利益。哈夫克的根基不是这些人能撼动的。”他摇了摇头,“更何谈颠覆?”


    “看来,”莱纳斯不着痕迹地看了两个儿子一眼,“这两个前提目前还算稳固。”


    他话锋一转。


    “但新的问题来了。如果家族决定参与阿萨拉的事务——谁去?”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银质餐具与瓷盘碰撞的轻微脆响。


    甜品上桌——其中有阿拉贝拉喜欢的香草舒芙蕾——但只有寥寥几人在动勺。


    “阿萨拉的风险,靠赌运气规避不了。”伯纳德切开一块熔岩蛋糕,巧克力浆缓缓流出,“必须有人去那里,一条路一条路趟开,一个人一个人谈明白。哈夫克需要长期对接,地方势力要分辨哪些能安抚、哪些必须压、哪些可以拉拢,政府那边要有人盯着风向——不能等尤瑟夫倒台了,我们最后一个知道。”


    伊丽莎白姑母放下叉子:“那地方现在还是危险了些。查尔斯或许可以,但他正负责亚洲区的并购……”


    “理查德呢?”


    “他手上的项目最近到了关键阶段,抽不开身。”


    几个名字被提起,又都被否决——要么太重要不能涉险,要要么地位不够承担不起责任,要么能力不足以应对如此复杂的局面。


    “其实,我这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伯纳德环顾众人,“她在家族地位不低,去过阿萨拉,接触过哈夫克的曼德尔砖,和哈德森那边的人打过照面,但在这件事上牵扯最小……”他看向那位正漫不经心舀着舒芙蕾的小姐,“阿拉贝拉,你愿意去吗?”


    阿拉贝拉猛地收回思绪。


    “我?”她放下小勺。


    “是的。”


    “她并不合适。”坐在她身边的伊丽莎白姑母眉头微蹙,“阿萨拉太危险,阿拉贝拉也还太年轻,我觉得——”


    “你错了,伊丽莎白。”莱纳斯打断了她,“阿拉贝拉虽然年轻,但和伯纳德、埃德加一样能力出众。”


    伯纳德笑了笑:“姑母,我推荐堂妹不是想让她去送死。合作项目还没正式落地,前期只是调研、铺路。我会给她配齐人手,商务、安全、法务,该有都有。阿萨拉局势虽然动荡,但我们家族不会直接参与战事,所以并谈不上有多危——”


    “伯纳德。”莱纳斯打断了他。


    “对不起,父亲。”伯纳德立刻低头。


    莱纳斯没有再看儿子,放下酒杯,声音放软了些:“阿拉贝拉,这件事我不强求你去。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家族可以换别人。只是换的人未必有你熟悉情况……总之,你自己好好考虑。”


    餐桌又安静了片刻。


    伊丽莎白眉头微蹙,目光从莱纳斯脸上移到伯纳德和埃德加身上。


    那三人从头到尾没有交换任何眼神,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种不言自明的默契让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父子早就决定好了一切。


    伯纳德负责描绘前景,埃德加负责堵住质疑的嘴,莱纳斯则负责把最难开口的那件事说出来。


    至于阿拉贝拉愿不愿意。


    那不是重点。


    家族需要有人去趟雷,也总归要有人去。


    她去过拍卖会,活着回来了。


    曼德尔砖没拿到不是她的错,但那趟差事已经成了她甩不掉的标签,而这又是个很好用的理由。


    而且,正如伯纳德之前说的——她在这件事上牵扯最小。


    换句话:就算她折在那边,对家族也没什么影响。


    阿拉贝拉看着盘中已有些塌陷的舒芙蕾。


    她没有看自己那位莱纳斯叔父,也没有看伯纳德或埃德加。


    然后她开口了。


    “我明白了。”


    她没有说“我愿意”,也没有说“我不愿意”,她只是听话地说“我明白了”。


    就像之前被派去参加那场拍卖会时一样。


    她没有疑惑,没有拒绝,只是听话地去了。


    也像那天在混乱中,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被那个男人按在翻倒的木桌后面,听话地躲着。


    莱纳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宴继续。


    话题从阿萨拉转向了北美某支家族基金的持仓调整,又转到某位表亲最近在苏富比拍下的一幅莫奈睡莲。


    仿佛刚才那个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时刻,只是餐桌上的一道菜——上过了,吃完了,撤走了。


    阿拉贝拉舀起一勺舒芙蕾送入口中。


    动作优雅,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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