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舆论战焦灼、军事行动雷声大雨点小的节骨眼上,首都,起了风雨。
马尔卡齐耶大学的学生率先行动了。
他们聚集在学校附近的广场,公开宣读了一份《致尤瑟夫国王的公开信》。
信中直指尤瑟夫政府对哈夫克在瓦尔基里罪行调查的消极态度、对前线抵抗哈夫克的军民支援不足,以及要求解释近期“某些针对功勋部队的不当命令”。
言辞不算特别激烈,但公开质疑的态度本身,已构成对王权威严的挑战。
尤瑟夫政府对此无法容忍。
很快,刚洗完脸出门的李维就接到了命令:驱散集会,逮捕带头者,恢复秩序。
同时还有另外两支小队,也被派往执行这项任务。
李维看着命令,心里一阵恶心与反感。
镇压学生?
面对外敌唯唯诺诺,却将拳头对准这些年轻人。
这让他有了一些并不愉快的联想。
他扫了一眼手下,大多也是些年轻面孔,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情愿。
“都过来!”李维把手下召集到跟前,压低声音,“听好了,待会儿到了地方,跟紧我。上头让我们驱散,我们就‘驱散’——喊喊话,保持队形向前慢慢推进,把他们赶出广场就完事。除非对方先动手,或者有明确攻击行为,否则谁也不准真的对人身上招呼!盾牌举好,保护好自己,别拿来砸人!明白吗?”
“明白!”
手下们低声应道,明显都松了口气。
他们也不愿对同胞,尤其是学生下手。
之后在前往广场的路上,李维收到了上司的催促。
只是“没办法”,自己的车队“恰好”遇上了“交通拥堵”,不得不“稍微”绕了点路,结果“不凑巧”地遇到了“车辆故障”。
他对着通讯器表示“万分抱歉”,语气相当诚恳——如果他没在啃那个路上买来的烤包子的话。
然而,尽管李维尽力拖延,另两支小队的指挥官却都是尤瑟夫的嫡系。
当他带着手下“匆匆赶到”时,远远就听见了喧嚣声。
广场上已是一片混乱。
另外两支小队的士兵完全没采取任何渐进措施,而是直接持盾挥棍冲入了人群。
橡胶棍落在学生们的背上、腿上,盾牌粗暴地将人撞倒。
学生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但出口已被部分封锁,场面惨烈。
李维脸色铁青。
“***……”
他低声骂了一句,迅速对身边一个机灵的士兵吩咐:“拿你的东西,躲远点,把那边的情况拍下来,尽量拍清楚点!快!”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领悟,点点头,借着人群和车辆的掩护溜开了。
接着,李维猛地摔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烤包子和豆奶,提起了盾牌和橡胶棍。
“全体都有!”他提高了声音,“列队!推进!隔离冲突区域!注意,是隔离!把我们的‘友军’和学生们分开!”
他手下二十来人迅速组成队形,并未挥舞棍棒,而是举起盾牌,像一堵移动的墙,试图插进施暴士兵和慌乱的学生之间。
他们的动作更接近于阻挡和分隔,而非攻击。
李维自己冲在最前面,目光快速扫视,看到一名士兵正高举橡胶棍,狠狠抽向一个跌倒在地、来不及爬起的女生后背。
几乎没时间思考,李维一个箭步上前,左臂的盾牌猛地向上一架。
“砰!”
橡胶棍重重砸在防暴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力道之大,甚至震得李维的手臂都微微一麻。
他不敢想象这一棍若落在学生背上又会是什么后果。
那名施暴的士兵愕然抬头,对上了李维冰冷的视线。
“你他妈疯了?!我是你上级!你他妈敢打我?!”
那士兵懵了,显然没料到这位突然带队插进来的格拉迪斯士官会倒打一耙。
“我……”
“我什么我?”李维用橡胶棍点了点自己的军衔徽章,“老子军衔比你高,眼瞎啊打我?!”,他一挥手中橡胶棍,“这里现在由我接管!”
倒地的女生惊魂未定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背影。
其他士兵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对峙。
那些原本被打得抱头蹲地的学生都愣住了,他们也想不明白,怎么刚才还在施暴的军队,自己先内讧起来了。
李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另外两名队长闻声赶了过来。
“格拉迪斯,你发什么神经?”
“老子差点被你的人开了瓢!”李维毫不示弱,棍子指向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士兵,“你们平时怎么管的手下?连我都敢打?!”
“我们在按照陛下旨意行事,你又在干什么?!你想抗命吗?!”
“陛下旨意是驱散集会,恢复秩序,不是让你们殴打学生。”李维用棍子敲了敲手中盾牌,“他那棍子打得我胳膊都发麻,这他妈叫恢复秩序?”
“这些学生公然违抗禁令,聚众闹事,质疑陛下!”其中一位队长指着周围四散却仍怒目而视的学生,“对于叛乱的苗头,必须用坚决的手段扑灭!这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的旨意是维持首都稳定,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制造流血事件。”李维的棍子虚点对方胸口,“你们这样暴力镇压,事情只会闹得更大。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们两个是不是故意想把事情搞大,好让外人以为陛下派军队对手无寸铁的学生施暴,败坏陛下的名声!”
“你!”那名站得稍远的士官被他这番话噎住。
而被李维棍子指着的那个队长,一把打开棍子:“对这种公然挑衅,任何软弱都是纵容!格拉迪斯,你让开!否则……”
“怎么?”李维不仅没让,反而进了一步,“你们想连我一块打?信不信我上报你们滥用暴力,过度执行,破坏军民关系,损害陛下威望!”
“操!他们要打头儿!上!”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李维身后二十多名弟兄直接扑了上去。
场面一下子就乱成了一锅粥。
之后,又不知哪个学生喊了一声:“他们自己打起来了!快跑!”
如同得到信号,残余的学生们趁乱拼尽全力向广场各个出口涌去。
“站住!”一名队长见状大急,也顾不得和李维推搡对峙,连忙指挥手下,“拦住他们!别让带头的跑了!”
但他的命令已经迟了。
李维的小队又是“恰好”地挡在了一部分追捕路线上。
另一支本就态度犹豫的小队则有些不知所措,行动迟缓。
就这么一耽搁,大部分学生已经冲出了广场,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道路和建筑后面。
“好了,”李维收起盾牌,“集会驱散了,秩序恢复了,任务完成了,”他拉长了声音,“全体都有——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