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收起卫星电话,走回越野车旁。
亚塞尔刚检查完发动机舱,冲他摇头:“不只是陷沙。传动轴也有裂痕,应该是冲坡那下震的。我开车还行,修车的话……没戏。”
赛伊德没说话,绕着车走了一圈。
他们离边境其实并不太远,但徒步走回阿萨拉至少要两天。
不过车上物资倒是够:几袋压缩饼干、七八瓶水、还有几盒罐头。
省着点用,走出去不是问题。
“弃车。”赛伊德拉开后车门,“我们走回去,只带必需的。”
两人动作很快。
绕着走了段路,赛伊德忽然停下,目光投向左侧沙丘脚下。
“有人。”
亚塞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几十米外,沙地颜色有点不同。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确实,有个模糊的轮廓趴在那里,大半身子已被流沙掩盖。
两人走近。
是个男人,身材高大健硕,穿着已经磨破的沙漠迷彩服,脸朝下埋在沙里,身旁扔着一个磨损严重的背包。
亚塞尔迅速蹲下,两指按在对方颈动脉上,同时观察其胸廓起伏。
“还活着,但脉搏细速,呼吸浅慢。”他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动手,“严重脱水,体温低。必须马上处理。”
赛伊德倒是没急着救人,先捡起那个背包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一部没电的手机、半壶水、几块银色包装的压缩饼干、几张画满机械结构的设计草图。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用塑料布仔细包裹的证件。
赛伊德抽出证件。
深色封皮,烫金徽章——阿萨拉皇家防卫军。
翻开,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年轻面孔,看上去斯斯文文,和眼前这个满脸沙尘的汉子对得上。
“拉希德·拉哈尔。”林小刀念出名字,目光落在出生年份上,“2009年,也就是……二十五岁。”
(林小刀成为“玩家”前,原游戏还没有出该干员,所以他并不认识。)
“这么年轻的军官。”赛伊德的声音响起,“防卫军……难道是穆娜以前的战友?”
林小刀没接话,把证件塞进怀里,走到那人身边。
亚塞尔已经清理他口鼻中的沙粒,确保气道通畅,接着和走来的塞伊德合力将人翻过来,抬到背风处。
亚塞尔从医疗包里翻出盐糖粉,兑了小半瓶水,一点点给对方灌下去。
又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并开始用力搓热对方的双手,尤其是指尖和掌心,随后是心口和颈部两侧的大血管区域。
手法又快又稳。
“你这是在干什么?”赛伊德问道。
“摩擦生热,促进末梢循环。他现在体温有点低。”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赛伊德点了点头。
这样折腾了约莫十分钟,那人的眼皮动了动。
又过片刻,他猛地咳嗽起来,喷出些沙粒,虚弱地睁开眼。
视线起初涣散,很快聚焦在蹲在身旁的两人脸上。
他下意识想挣扎起身,却被亚塞尔轻轻按住肩膀,递来瓶水。
“别动,你脱水了,再缓缓。”
拉希德喘了几口气,接过水喝了两口,目光再次扫过两人。
“你们……”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说的是阿萨拉本地语言,“是你们救了我?”
林小刀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本军官证递过去:“你昏迷的时候,我翻看了你的随身物品,希望你不要介意……总之,我看到了这个。”
拉希德接过证件,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并没有不悦。
“无妨。”他低声说,“还是要谢谢你们……”
“你是一名军官。”林小刀问,“阿萨拉皇家防卫军,对吗?”
“是的。”拉希德点头,“技术军官。我的部队驻扎在海外。”
林小刀微微皱眉。
一支皇室的防卫军被调到海外驻扎?
这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拉希德闭上眼睛想了想,“三二年的时候,突然接到的上级通知。”
难怪。
林小刀摸了摸下巴。
应该是尤瑟夫发动政变前,为削弱王室力量,将忠诚的部队调离了本土。
拉希德的目光在赛伊德和亚塞尔之间游移,带着些疑惑:“还没问,你们是……?”
赛伊德与亚塞尔交换了个眼神。
推翻前王室的是阿萨拉卫队,真算起来,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叛军”。
他们也实在不清楚眼前这位前王室军官对卫队持的是何种态度。
“GTI。”
林小刀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且异常笃定,看不出半点扯谎的样子。
拉希德闻言,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抬了抬眼镜,目光再次扫过赛伊德异于常人的魁梧体格和奇特面具,又看了看气质沉静的亚塞尔。
这怎么看都和GTI的风格不太一样,而且说阿萨拉语很通顺。
但对方毕竟是救命恩人,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疑问暂且压下。
“你很年轻。”林小刀指了指那份军官证,“我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的军官。”
“只是多读了几年书,赶上需要人的时候罢了。”拉希德简单带过,无意多谈。
林小刀点点头:“你怎么会在这儿?老实说,刚才发现你时,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拉希德沉默了几秒。
“我……我只是想回家。”他望向黑暗深处,仿佛能穿透沙海看到故土,“我父母还在国内,内战开始后就断了音讯。国王的弟弟封锁了所有航线,我买不到票,找不到船。只能先飞到邻国……然后自己走过去。”
“走过去?”赛伊德接过话,也不知是觉得他异想天开,还是佩服,“乌斯和阿萨拉之间可有一大片沙漠。”
拉希德摇摇头:“我总得回去看看。”
三人沉默了一会,林小刀打破了寂静:“你之前的战友呢?嗯……我猜是一部分被哈夫克招揽了,另一部分投靠了卫队,但是你哪边都不想加入?”
拉希德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看来他的情况和穆娜差不多。
“你怎么晕倒的?我看你状态其实还不错。”
拉希德喝了口水,声音有些低:“我穿过边境,想从乌斯这边绕过去。路上遇到几个同样逃出来的流民,他们说乌姆河附近打得厉害……我想,我父母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