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们都在这儿落脚,”穆娜走进窝棚,从睡袋下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手绘的草图和笔记,“阿齐兹是本地人,以前在河上运走私货,对这一带的水路和藏身点门儿清。”
林小刀接过草图看了看。
是一张附近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位置。
“那个中间人叫‘老烟斗’,”穆娜继续说,“明面上收旧五金和机械零件,暗地里做牵线搭桥的活儿。我之前跟……疤脸一起时,跟老烟斗打过几次交道。”
“怎么说的?”
“我把您的意思递过去了——”穆娜顿了顿,“老烟斗当时没给准话,只说过几天给信儿。前天,老烟斗递了条,说对方愿意见,但提了两个条件。”
“说。”
“第一,只跟能做主的人谈。第二,地点由他们定,时间他们通知,我们最多能去两个人。”穆娜看着林小刀,“老烟斗特意强调,对方来头不小,规矩也大。如果咱们同意,今天日落前给回话;如果不同意,或者想耍花样,这条线就算断了。”
林小刀走到窝棚边,透过帆布缝隙看向外面的河面。
“对方是什么底细,老烟斗透露了吗?”
“没明说,”穆娜摇头,“但老烟斗暗示,不是哈夫克的人,也不是阿萨拉本地任何一方的白手套。他说……可能从马尔卡齐耶那儿来的。”
“国际军火商?”塔里克忍不住插了一嘴。
“不像,”穆娜否定,“军火商不太会对粮食、药品、五金这些民用物资感兴趣。他们的货单很杂,从米面到柴油,从抗生素到铁丝网,什么都接。”
林小刀沉默了片刻。
不是哈夫克,也不是阿萨拉本地势力……
“GTI的后勤蛀虫”这个可能性在他脑中闪过,但很快被排除。
马尔卡齐耶是阿萨拉的首都,尤瑟夫发动政变后早就封锁了,如果是GTI,路线说不通。
而且,GTI如果有这种地下渠道,之前他们买粮都没必要借苏茜绕那么大的圈子。
“你怎么看?”他问穆娜。
穆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有风险。对方太神秘,规矩又多,万一是个套……”
“但机会也只有一次。”
“是。”穆娜点头,“黑市里能吃下这种长期大宗生意的,两只手数得过来。排除掉那些背后有主的,剩下的……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这种身份成谜的角色。老烟斗虽然贪,但惜命,更看重自己的招牌。这人敢牵这个线,至少说明对方真有货,也真想做买卖。”
林小刀走回窝棚中央,坐下。
“回复老烟斗,我们同意。”
穆娜眼神一凛:“您亲自去?”
“不然呢?”林小刀反问,“你不是说,对方只见能做主的人吗?”
“可是——”
“没有可是。”林小刀打断她,“时间,地点。”
穆娜从铁盒里又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明天午夜,河洲镇北边,老渡口旁边的三号货栈。只能两个人,不准带长枪。到了码头会有人划小船来接,不准自己开船过去。”
“河洲镇老渡口……”
林小刀在记忆里搜索着那个地方。
游戏里没提过这种小地方,但赛伊德的记忆里有。
那是个乌姆河支流沿岸的半废弃小镇,位于溪谷东边约六十公里,处在几方势力的模糊交界处,因为水道复杂、陆路难行,成了个三不管地带。
货栈临水而建,后面是一片干涸河床延伸出去的、长满耐盐碱荆棘和芦苇的广阔荒滩,地形破碎,沟壑纵横,确实是个进可谈、退可溜的地方。
“那破地方水路岔道多,上岸后那片荒滩沟坎也多,大部队展不开,单人钻进去却难找。”
“对。”穆娜点头,“所以我琢磨着,我陪您去,塔里克和阿齐兹还有另外两个兄弟在镇子另一头预备另一条船接应。万一水上有变,至少有个报信的,还能从另一条水路扯呼。”
林小刀看向塔里克。
少年立刻挺直腰板:“长官,我之前是打渔的,水性很好,开船也还行,阿齐兹叔刚教过我。”
“不是让你去拼命,”林小刀说,“如果看到我们那艘船没按约定时间、约定路线出来,你们的任务就是立刻离开,活着回大坝,把消息带回去。明白吗?”
塔里克脸色白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点头:“明白!”
“另外,把镇子周围的水道、特别是荒滩上那些被洪水冲刷出来的干沟和能藏人的荆丛都摸清楚。明天日落前,我要知道所有能走和不能走的路。”
“是!”
——
在河洲镇另一端,一间临水的旧木屋里。
一只纤细但沾着洗不净的机油污渍的手,拿起一支细长烟斗。
黄铜斗钵被摩挲得发亮,长长的乌木烟嘴被咬出了细微的牙印。
她塞进一撮烟丝,划燃火柴,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年轻却透着老练的脸庞。
她叫米拉,但在这一带混的人都知道她的绰号——“老烟斗”。
看起来三十不到,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穿一件沾着水渍的深棕色旧皮夹克,左眉角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痕,像是被什么钩子划过。
“话递过去了。他们答应了地点,但要求改成明天傍晚,天黑前。”米拉吐出一口烟,看向屋里坐在阴影中的人,“说是半夜行船太扎眼。”
阴影里的人望着窗外被晨雾笼罩的河面,没有立刻回头。
他身形偏胖,裹在一件普通的灰色防水外套里,像个常见的跑船货商。
“傍晚……也行。”他开口,口音有点不标准,但用词很准确。
“我还是不明白,”米拉用烟斗轻轻敲了敲桌沿,发出笃笃的轻响,“你们为什么非要见那个‘赛伊德’?他刚打下大坝,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哈夫克想弄他,雷斯也在边上盯着。跟他做买卖,风险可不比利润小……”
可话刚出口,米拉就后悔了。
那人闻言转过脸。
露出一张圆润平和的东亚面孔,甚至带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神情。
但偏偏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看过来时,米拉感到一丝凉意。
“抱歉,”米拉立刻掐灭话头,“是我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