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三天后,中午。
零号大坝游客中心门口再次扬起尘土。
雷斯的那辆显眼的加固越野车停在最前,后面跟着十几辆满载武装士兵的皮卡和卡车,依旧排场拉满,气势十足。
尘土扬得老高,像是无声的示威。
哈立德带着几名士兵,早已等在门口。
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略带恭谨的笑容,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雷斯跳下车。
他目光扫过哈立德,又扫过游客中心略显冷清的大门,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哈立德,”雷斯露出热情的笑容,上前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辛苦了,还特意出来接。老赛呢?是不是在里头等着我啊?”
“雷斯长官,欢迎欢迎!”哈立德笑容不变,侧身引路,“我们长官……临时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要耽搁一会儿。他特意吩咐我,一定要先接待好您,他随后就到,您先里面坐,喝杯茶。”
“有急事?”雷斯脚步不停,脸上笑容没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玩味,“在这大坝上?难道哈夫克还不死心,又摸过来了?”
“那倒不是,一些内部防务的调整,都是琐碎事……”哈立德回答得滴水不漏,推开贵宾室的门,“您知道的,大坝刚打下来,千头万绪。赛伊德长官又凡事喜欢亲力亲为,这不,一早就去巡查几个新加固的哨卡了,不过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雷斯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哈立德亲自递上的雪茄,目光在房间扫视了一圈。
“理解,理解。”雷斯点燃雪茄,吐出一口烟圈,“老赛就是太拼了。打下这么大个家业,是得看紧点。不过啊,哈立德,咱们今天要谈的,可是关系到这么多弟兄和老百姓吃饭的大事,再忙,也得放一放,你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哈立德点头,挥手让人送上热茶和几碟简单的茶点,“长官心里有数,肯定尽快赶来。您先润润喉,一路辛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哈立德陪着笑脸,天南地北地聊着——从大坝的修复进度,扯到河谷营地的迁移,再说到以前跟着雷斯混的“光荣岁月”……
总之话题绕来绕去,就是不提粮食,也不提赛伊德具体何时能到。
雷斯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去了一些。
他几次抬起手腕看表,又几次把话题往合作条约和粮食供应上引,但都被哈立德用“等长官来了定夺”、“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细节”给挡了回去。
“哈立德,”雷斯放下茶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老赛要是今天实在不方便,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不妨直说。咱们都是兄弟,有什么话都可以摊开讲。”
“雷斯长官您别误会,”哈立德连忙摆手,神色诚恳,“我们长官绝对重视这次会面,也绝对有诚意。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绊住了,我再派人去催催!”
他又叫来一个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士兵领命跑开。
贵宾室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有些凝滞。
雷斯的随从们站在门外,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武器附近。
哈立德身后的士兵,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
雷斯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里,慢慢抽着雪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同一时间。
长弓溪谷西北方向,通往雷达站的支线铁道附近——小火车站据点。
这里原本是哈夫克经营的一个小型物资中转站,如今被雷斯的部队占领,改造成了前沿哨卡。
这里也是避开雷斯主要据点视线后,前往雷达站的必经之路。
一栋低矮的建筑外堆着沙袋,铁丝网歪歪扭扭地拉着,几名士兵懒散地守在路口,更多的在屋里休息。
直到远处山道上,出现了一辆快速移动的军用卡车,车上还涂着卫队的标志。
车上的士兵装备精良,带着一股与普通巡逻队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哨卡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枪口抬起,喝问道:“站住!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卡车在警戒距离外停下。
车窗摇下。
一副卫队内几乎人人都认识的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
无需报名,那几个雷斯手下的士兵都认出来了。
他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眼中闪过惊疑。
赛伊德长官?
他不是该在大坝吗?
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士兵硬着头皮上前,敬了个不算标准的礼:“赛……赛伊德长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们没接到通知……”
“通知?”赛伊德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去哪儿,还需要提前向每个哨卡都发通知?给我放行。”
小头目被噎了一下,赛伊德的名头和气势让他压力巨大。
“不……不敢!”小头目连忙道,但脚下却没让开,“只是长官,这里是军事管制区,没有上头的命令,我们实在不敢随便放行,尤其是……您和您的队伍。”
他目光扫过赛伊德身后车上那十几名沉默的士兵,个个眼神锐利,一看就绝非善茬。
“军事任务。”赛伊德言简意赅,没有解释具体内容。
“这……”小头目一脸为难,“长官,您别为难我们。规矩就是规矩,要不……您稍等,我用电台向溪谷指挥部请示一下?很快!”
他试图拖延,并给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会意,悄悄往放电台的屋子挪步。
“请示?”赛伊德身后的哈桑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猛地一拍车窗,“等你们请示完,黄花菜都凉了,我们不是来陪你们走程序的!”
小头目额头见汗。
他听说过赛伊德部打仗不要命,更听说过哈桑这尊杀神的威名。
眼前这十几个人,看上去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真闹起来,自己这个哨卡绝对讨不了好。
但职责所在,他不能退缩:“这位长官,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没有命令……”
赛伊德抬起手,止住了哈桑。
“你要命令是吧?”
他盯着小头目看了几秒,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
他用笔在上面唰唰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那一页,递给小头目。
小头目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个虽然谈不上好看,但力道十足、几乎要划破纸背的词——
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