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刀并没有回应赛伊德的愤怒。
并非消失,而是他选择无视赛伊德,反正他拿自己没辙,除非他照着自己脑袋来一枪。
沉默下来的林小刀开始用这具身体的大脑分析起现状。
几个关键信息随着刚才和赛伊德的几句对话逐渐清晰:
第一,他获得的赛伊德记忆是残缺的。
其中包含了赛伊德童年狩猎、加入卫队、对抗哈夫克等大量零碎片段,它们既不完整,也不连贯,且缺乏细节。
第二,他们之间信息并不对等。
自己刚才并非在无意义地打哑谜,而是已经开始了简单的试探。
赛伊德显然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苏格拉底”是谁——这倒不是代表他没了解过哲学,而是他无法窥探自己的记忆和思维,所以不知道苏格拉底是谁。
那么,他必然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和底细。
同样,林小刀也窥探不到赛伊德当下的念头。
第三,两人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近乎均等。
自己可以在赛伊德极度抗拒的情况下,触碰那挺机枪,而赛伊德也可以强行打断自己的动作。
第四,两人无法直接在大脑中交流,必须得通过轮流争夺嘴巴控制权来进行对话。
如果有人在身边的话,他们二人最好别交流。
不然赛伊德肯定会被看作是一个精分了的、自言自语的疯子。
最后一点,就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两个不同思维的灵魂,暂时被困在同一具身体里了。
不对,这身体好像本来老塞的。
……总之,如果这具身体翘辫子,那两个人都得完蛋。
名副其实的一尸两命。
“好了,别摸了。”
林小刀将赛伊德那只在脑后摸索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的手从兜帽里扽了出来。
“放心,你没有被哈夫克集团植入什么乱七八糟的脑机或者脑控芯片,我也跟哈夫克也没半毛钱关系。”
“你到底是谁?”赛伊德抢回了胳膊的控制权。
“我觉得,‘我是谁’现在并不重要,”林小刀尝试着掌控对话的节奏,将话题引向现实,“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三角洲行动》的游戏世界里,赛伊德是盘踞于零号大坝的BOSS级存在,他的卫队控制着行政楼和发电站等关键区域。
但现实是,零号大坝并非他的天生领地。
哈夫克集团耗费七年心血建成这座大坝,如此重要的战略设施,必定重兵布防、严密封锁。
从那些记忆碎片中,林小刀拼凑出一些画面:自“伟大工程”计划在阿萨拉地区落地,哈夫克集团在阿萨拉地区横行霸道,导致灾祸频发、民不聊生。
赛伊德·齐亚腾出生在乌姆河河畔的一个小村子,哈夫克资助了赛伊德所在村庄的对手,使对手得以进军村庄并屠村。
赛伊德侥幸逃离,之后一直在森林中游荡,靠打猎维生,寻求复仇的机会。
直到2030年,尤瑟夫·法西姆组建阿萨拉卫队,联合本地政客、商人、军阀等势力试图推翻腐烂的皇室。
赛伊德救下了阿萨拉卫队的一个高级军官,被邀请加入阿萨拉卫队,接受了军事训练。
心中满是仇恨的他,实力在训练中突飞猛进,之后也替卫队执行了多次针对哈夫克的暗杀、绑架和突袭任务。
后来他靠着能力得到了上级的赏识,逐渐拥有了自己的队伍并脱离了原有部队。
之后赛伊德不断招募士兵,势力在以战养战中日益壮大,并在阿萨拉地区打响了名气。
最后,他成为了阿萨拉卫队的【卫队长官】。
可是,在帮助尤瑟夫推翻旧皇室后,赛伊德能从他那里获得的资源与补给却日渐减少。
身为猎人的赛伊德自然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表面上虽仍尊尤瑟夫为首领,背地里逐渐让自己的队伍保持独立。
最近,他一直在全力谋划夺取零号大坝的控制权。
就在昨晚,赛伊德带领一支小股部队,在长弓溪谷通往零号大坝的道路两侧设伏。
这条路,是哈夫克对零号大坝的物资补给线。
在原本的计划里,这次行动不是难事,然而却出了岔子。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加上赛伊德为求隐秘,带的人手本就不多,很快陷入劣势。
他自己更因叛徒的冷枪,重伤濒死。
最终,他拖着残躯,率领残部在包围里硬生生杀出了条路,逃回这处临时营地等死。
“这剧本不对吧……”林小刀暗自皱眉。
夺取零号大坝并非易事,赛伊德为达目的展开任何行动都正常——尽管游戏里未曾提及。
而他手下混杂着叛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招募的这些人鱼龙混杂,老赛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忠诚。
但不论如何,在原剧情里,赛伊德不可能在占领大坝前就身亡。
是什么导致了如此巨大的变动?
答案显而易见——林小刀回忆起昏迷时那串电子提示音——自己这类的“玩家”。
他看了眼门口还未清洗的血迹。
那个叫拉克申的小伙子,说不准就是某个类似自己的“玩家”,亦或是受到了“玩家”的影响。
而他那一枪,导致了整个世界线发生巨大变动,也间接导致了自己被塞进了赛伊德的大脑。
“nnd,你死得真不冤,还给老子坑了……”
林小刀心里暗骂一声。
“苏格拉底……”赛伊德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阳穴,仿佛在思考如何把脑中这只“耗子”揪出来宰掉。
“别敲了,”林小刀制止了自己的动作,“咱俩一个脑子,别给敲坏了。”
赛伊德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没有言语。
“听着,赛伊德,”林小刀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你想带着手下活着离开这儿,最好别多想,先接受我的存在。”
赛伊德依旧没有回答。
双方一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中。
良久,赛伊德站起身:“等会给我安分点。”
说完,他推门走出房间。
门外仍守着一些士兵,几乎个个带伤,脸上写满焦虑与不安,目光齐齐投向自家长官。
赛伊德环视众人,缓缓开口:“我知道这里危险,也知道你们想尽快撤离。但哈夫克那些走狗,正在一刻不停搜索我们。”
“现在,他们是猎人,而我们,是被追猎的野兽。”
他抬手指向远方:
“刚才那声枪响,必然会把猎人引来。此时贸然撤退,只会被他们追上、一网打尽。”
士兵们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但是,”赛伊德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我们并非没有胜算——所有人就地埋伏!让我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告诉那些哈夫克的走狗,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为了阿萨拉!”
“为了阿萨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