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个更“合理”的理由,眼睛一转,声音稍微低了点,却更显出一种强装出来的“计较”:
“再说了,那边寨子里有好几个婆娘,上次答应给我寻些山里特有的草药,我可是连定钱都给了!足足三钱银子呢!可不能让他们……让倭寇给祸害了,我的草药不就打水漂了?银子谁赔我?”
这话听着有点蛮横不讲理,甚至有些好笑。但王明远知道,大嫂她只是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表达着同样炽热的心意。
猪妞也挤到前面,小姑娘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稳重:“三叔,我也要去。学堂里有好几个那边寨子里的孩子,虽然他们来得晚,认字慢,但学得很认真,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还答应他们等秋收完了,教他们算数呢!我得……我得看着他们平安,我还等着他们回来上课!”
王金宝一看这阵仗,眉头拧成了疙瘩,立刻呵斥道:“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们三个妇人家的,凑什么热闹!外面那是战场!刀剑无眼,火铳不长眼睛!那是你们能去的地方吗?都给我在家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添乱!真去了,三郎还得反过来分心照顾你们,这不是帮倒忙是什么?”
他是真急了,保护儿子、保护台岛,是他们男人的责任,让家里的女人上前线,他想都没想过。
然而,王家的女人,从来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此刻,赵氏、刘氏、猪妞,没一个人脸上有惧色,更没一个人退缩。三人并肩站着,手里攥着刀,眼神灼灼,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守护乡民与豁出一切的“杀气”。
就在这时,衙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似乎来了不少人。
“王家老夫人!王家嫂子!你们在吗?”还没见到人影,就听到几个大嗓门妇女的喊叫声已经清晰地传了进来,压过了王明远的声音。
“听说东边山上生番那边倭寇打来了!男人们都抄家伙去了!咱们女人也不能干瞪眼看着啊!”
“是啊是啊!王家老夫人,您上次不是说,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吗?咱们杀不了倭寇,可咱们有力气!能帮着去抬抬伤员,帮忙包扎伤口,烧点热水,送点吃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男人们在前面流血拼命,咱们就只会躲在家里哭吧?那不成!”
“老夫人,嫂子!我们可都听您的!您拿个主意,咱们都跟着!”
“那些番民姊妹,上次还送了我-草药呢!人不能没良心!”
“对!我当家的也去了,我这心慌得不行,在家根本坐不住!不如跟大伙一起,做点事,心里反倒踏实!”
“就是就是!我们都商量好了,这就来找您了!”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杂乱,听动静,外面聚的人绝不在少数。
紧接着,衙署那扇没闩上的大门就被“砰”地推开,几个熟悉的面孔探了进来,都是附近街坊里性子泼辣、做事麻利的妇人。打头那个姓周,人称周婶子,平日跟赵氏、刘氏走动最多。
周婶子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王家全家,尤其是还站在那里的王明远,她脸上兴奋急切的表情瞬间凝固,变得讪讪的,脚步也刹住了,舌头像是打了结:“啊……王、王大人……您……您还没走啊?”
她身后几个妇人也是吓了一跳,挤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婶子反应快,眼珠子一转,赶紧找补,干笑道:“哎呦,瞧我这记性……我们……我们是来找老夫人……嗯……那个……商量商量纳鞋垫的花样!对对对!纳鞋垫!我新想了个花样,拿不准,特来找老夫人参详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