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文纸张寻常,但上面的内容,却与以往任何募工、征役的官样文章大不相同,引得不少识字之人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榜文开篇并无华丽辞藻,直抒胸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紧迫与恳切:
“台澎之地,悬居海外,倭患频仍,民生多艰。将士戍边,血洒海疆;百姓垦荒,筚路蓝缕。
然岛上缺医少药,伤病者苦无良医;蒙童失学,教化不行;百工匮乏,诸事维艰……”
“今抚台岛民安防使王明远,泣血告谕八方:但有一技之长,心怀仁术,或通岐黄,或精匠作,或善启蒙者,不拘出身,不论地域,愿赴台岛,共纾国难,解民倒悬者,台岛军民必扫榻以待,视若肱骨……”
榜文写得文白夹杂,情真意切,未刻意掩饰台岛的艰苦,反而极力渲染其地僻人稀、万事待兴的现状,将“共纾国难”、“解民倒悬”的大义置于前端,旨在唤起有志之士的责任感与豪情。
直到文末,才用简练的文字提及实在的待遇:“凡应招合格者,自有妥善安置,俸禄比照福州府同级,起薪XXX,必不使义士有后顾之忧。携眷者,官署协助安家。”
这正是王明远此策的精妙之处,只写明“比照福州府同级”的起薪,而非刻意抬高。
如此,那些仅被厚利吸引、心性浮躁的逐利之徒,见无特别好处,多半会望而却步。
而真正能被“大义”所动,有心前来做一番事业之人,见待遇并不低于福州府,且明言“妥善安置”,便会觉心安。
待其人到台岛,发现实际待遇、发展空间远超预期时,那份惊喜与归属感,自非单纯重金聘请可比。
且由这些人再去引荐同道,品性如何,他们心中亦有杆秤,无形中完成了初次筛选。
这招贤榜一出,果然在茶楼酒肆、市井坊间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嚯!台岛那位王大人,这是要广纳贤才啊!”一个穿着长衫的识字人念完,对身旁同伴感叹。
“共纾国难,解民倒悬……说得倒是恳切。只是那台岛,听说去岁刚遭了大倭患,死伤狼藉,现在去,岂不是自讨苦吃?”同伴摇头,面露畏难之色。
“啧,你这都是老黄历了!我听说前些日子厦门卫回春堂的吴老神医,就带了一帮人去台岛义诊,回来对那位王大人是赞不绝口,说台岛如今气象一新,并非蛮荒之地了。”
“若真如榜文所说,是去行善积德、为国出力,倒是一桩功德。就怕……”
另一处,几个工匠打扮的汉子听完张榜衙役的介绍,此刻也在议论。
“匠作也要?还比照福州府的工钱?这倒是稀奇。”
“稀奇啥?那边啥都缺,会手艺的自然金贵。就怕有命赚,没命花!听说山里生番会吃人……”有人面露惧色。
“你懂个屁!我听刚从台岛来的商船说现在安稳多了,那位王大人治下有方,番民都跟着学种地制糖了!”
“而且告示上说了,携眷同去,官家安顿。这是让人扎根的意思啊……”
议论声中,有观望的,有不以为然的,当然也有心动的。
“共纾国难,解民倒悬……这话说得,让人心里头热乎乎的。”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落魄书生看着榜文,喃喃自语。
码头上,一个刚卸完货、皮肤黝黑的年轻工匠,蹲在墙角,听着旁人念完榜文,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随身携带的工具,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无论如何,“台岛求贤”的消息,连同那位“泣血告谕”的抚民安防使王明远的名字,已经在闽地沿海的士人工匠阶层中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