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知府顿时如霹雳直击四肢百骸。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身子微微哆嗦,躬下身翻找着火折子。
“佛祖保佑……”他的手止不住地颤,冷汗从额头淌下。
“找到了!”他心一喜,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拿袖子揩了揩额头,“呸呸呸,自己吓自己。”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念叨着,正要点上火。
“吴郎……”耳边传来幽幽的唤声。
“为什么把我留在那种地方啊……”
那身形渐渐靠近,在黑暗中,他看清了那白的脸、红的唇、那如同闭室中一点幽光的、流着泪的眼睛……
她远远地看着他。
她凄凄地笑了。
她飘飘地朝他过来了。
“啊!”
“哐当”一声,桌上的酒杯一下子被他的袖子打翻。
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腿一软就蹲了下去。
“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他嘴里胡乱喊着,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知道错了……”
……
“吴大人?”
灯不知道何时亮了。
吴大人这才撒了抱着头的手,怔怔地抬起头来。
酒杯里翻的酒沿着桌子一滴滴朝下滴着,一滴,两滴,三滴……空气安静的出奇。
“怎么了……”宋观云凑近他,低低地笑着。
吴大人又是一哆嗦。
他环视一圈,一切都还是那样。
“吴大人刚刚说什么呢,对不住谁?”
吴大人愣了愣,迅速反应过来:
“是觉得和大人宴饮虽欢,却过于铺张靡费,为民父母官,总不自觉想到灾后黎民饥寒……”他说完,还拿袖子擦了擦方才惊吓中余留的泪。
宋观云内心翻了个白眼。
“大人有匡时济民之心,倒显得我为官不仁了。”
“大人这么说就不对了,若非心怀百姓,大人又怎会来此地亲视灾情……”
“哪里哪里……
“吴大人这边请……”二人客气地并着肩,下了楼。
……
*
“咕咕……”
江清月卸了妆,换下了衣服,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
从晚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她肚子里什么也没有,倒生出几分饿鬼的怨气来。
宋观云从门外进来,看到的就是她这副幽幽怨怨的模样。
他轻笑一声,径直躺在床边的躺椅上。
“那是我的位置——”
江清月看他这样气倒是不打一处来。
他倒是吃饱了,自己什么也没吃。
“知道了知道了……”他的手腕一转,戏法似得变出一个食盒来。
“您就饶我这一回吧……”他叹息般吐出这么一句。
“你喝醉了?”她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酒量没这么差。”
她凑上来,雀跃的接过食盒。
他盯着她的脸,不过一瞬,她就跑走了。
他怀疑她是否去了妆,不然怎么会看起来还是个女子。
只是想了一下,他就闭上了眼,陷入了沉睡中。
她想了想,想到了他大腿上的伤,又想到了今天晚上的食盒,还是给他盖上了毯子。
*
看吴知府今晚上的反应,他杀了淑姬,确实有很大可能。
但是那副尸首身份没有确定,关键证物不明确,无论如何也不好下定论。
吴知府是拿不出尸首的,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毕竟……那天她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派人以官府的名义打捞了起来。
可是想要确认尸首到底是不是淑姬,还得吴知府亲口承认。
她得诈一诈他。
她有了点子。
她忽然又想到,吴知府如今是太后的人,若是他死了,自己恐怕不好和太后交代。
没准还要落下个残害同党的名头,让太后对她起疑心。
她才投靠太后不久,这可不好。
思来想去,她给写了封信,命人加急送到京城:
“臣至晴州,欲明圣上、太后之德于天下……知府仁厚爱人,然虽能共事,终乏思虑,宋党亦力阻此事……既承此任,臣必恪恭匪懈,尽心力以成,断不辱命……臣再拜以呈。”
不是她不做,是碰上个不给力的吴知府,到时候他人要是没了,也不能怪在她头上。
*
次日一早。
“江大人!江大人!”
江清月正想着如何去找吴知府,吴知府就自己找过来了。
昨晚他醉醺醺地回到府上,吴夫人当即就给他灌了一碗醒酒汤下去,还把他大骂了一顿。
今天一早他就来了。
"江大人!不好了!"吴知府正要行礼,江清月就扶住了他。
“吴大人,莫急,先进来说。”江清月侧身让出门缝来。
“不知何时让大人惊慌?”二人入座,江清月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自顾自地泡起茶来。
“臣、臣……”吴知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大人不说,我怎么帮你呢……莫非是太后的事?”她头也不抬地摆弄着茶叶,似是不经意一般问道。
“不、不是,石头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就能挖出来……”他随口就否认了,“江大人,我们都是为太后效力的呀,既是同党,就是手足啊……”
江清月点点头,将烧好的水倒入茶壶中。
手足?可笑,她和这种人算哪门子的手足?
既然太后交代的事情已经办成了,那她也没什么顾忌了。
他是死是活又与她和干?
况且他也该死。
“大人说吧。既为手足,也该坦诚,大人坦诚相告,我定会倾力相助。”
“江大人,下官、下官做了一个错事。
“当初因为误会,再加上我如今夫人的怂恿,我、我才——
“我才了结我的妻子,我的淑姬啊……”他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
“如今我真的后悔啊……我对不起她啊……”
他当然后悔,如今官虽然是大了,可是一点也不威风——他成天都在家受着窝囊气。
“吴大人,这种事何必惊慌,你知,他人不知,只要不说,谁人会知?”她语气平静,将第一杯茶往地上泼了去。
“怎么撒了?真是不小心。”她摇摇头。
“大人还记得那副尸首吗?”
“尸首?”她略作思忖,“之前发现的那副?宋大人一直说要看呢——不会就是她的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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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哽咽着,点了点头。
“那可不好办了了呀……”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将茶递了过去:“来,大人。”
“江大人,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呀——啊!”
“小心烫。”她突然抬眸,看向他,眼里还带着几分沉沉的笑意。
他被她这样子骇到了,也顾不得茶水的温度,就往口里灌。
“大人,我们都是为太后效力的啊……”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吴大人这句话,江某恐怕不敢苟同啊。
“本官是为陛下效力,为我江山社稷效力,为我子民效力——何来为太后效力一说?”她盯着他。
江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话还没问出口,忽然就想起那天夜里,“她”也是这样盯着他的。
吴知府顿时如遭雷击,瘫倒在椅子上。
“你就不怕和太后交代不了?”
“我特地交代过了。”
他眼睛失神地望着房梁,顷刻,眼皮动了动。
“我认了。”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行,画指吧。”
“能不能允许我回家告个别。”
“你待会就能见到你的夫人了。”她拒绝。
不能有节外生枝的可能。
“画指。”她语气强硬。
他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不再搭理她。
江清月冷笑一声:“你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你就可以当做这些话没说过?”
吴知府依旧装作没听见。
江清月哪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她一时间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再过一刻钟,若还是这样的局面,她就叫屏风后的差役直接上手了。
不到一刻,外面传来了钟声。
“辰时了。”他忽然开口。
“信已经送出去了。”
“什么信?”
他突然拍了拍手,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一字一句:
“你暗通宋党的证据。”
江清月心一颤,迅速稳住心神:
“你有什么证据?”她盯着他,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证据……多得很。”他也盯着她。
“你们怎么勾结在一起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冷笑。
她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能有什么证据。
“行,你大可以去告诉太后。看看她是相信我这个亲自选的人,还是你这个……墙头草。”
“谁又不是墙头草。”他最后冒出这么一句。
她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拿下,押回。”
江清月明白,这封信要是到了太后手里,就算太后暂时会相信她,也难免会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她正思索如何拦截那封信,门外忽然传来宋观云的声音。
“吴知府也在?刚好有件喜事。”
宋观云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惯是那副漫不经心又带着笑的神色。
“不用打开瞧了吧,你不久前亲手写的,应该忘不了。”
“不如还是看看?”宋观云当着两人的面,打开了那封信。
……
宋观云上扬的嘴角逐渐向下,最后抽了抽,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都荡然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