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宁没有等到萧蘅的回答。
她也没在意,因此时正应离别之景,随口一问罢了,心中一直在琢磨怎么让芝兰摆脱束缚。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秋风转向西南,她顺着偏头,却迎上了一双清冷眼眸。
她倏然一怔,压根没有想到萧蘅就这样一直盯着自己,静静地看着自己。可又与往常不同,他的眼睛不再像往常那样淡如青云、毫无波动,没了那股轻蔑、张扬的劲儿,多了几份……怅然?
那感觉,李昭宁也说不上来。
瞧着他微皱的眉头,她一扬下巴,示意他有话就说。
他躲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问道:“为什么你们人类总是喜欢问些奇怪的问题,做些奇怪的事情?”
她有些不解他情绪的转变:“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人生短短,志在拼搏。”
“我不懂,”他有点置气的摇头,声音低了几度,“我也不想懂。”
“行了。与其讨论这些虚无的东西,不如想想芝兰的去处。”
“为什么?”
李昭宁看了萧蘅一眼,心里感叹杻阳山过得还是原始社会吗?
“她留不下。”她言简意赅。
“哦。我先去杀了糟老头。”说罢,萧蘅转身。
李昭宁揪住他的衣角:“不可。”
“怎么不可?法律会制裁他,莫要义气用事。”
“法律?你们人类世界的法律简直儿戏,若法律真的有用,为何芝兰奶奶含恨而死,糟老头坏事做尽仍然潇洒至今,你难道想看他寿终正寝吗?”
李昭宁第一次见萧蘅说如此多的话,语速也很快,平常都是懒洋洋,吊儿郎当的模样。
萧蘅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势,侧过身,不看她。
芝兰见二人颇有吵架之势,起身劝架。她一瘸一拐走来,明明七八岁,长身体的年纪,却是骨瘦嶙峋,且衣服补丁无数,大眼睛深深陷进乌青的眼窝。不像是人,像是一个行走的骷髅架子。
李昭宁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住,上下扯着,一会缩痛一会胀痛。
时间一点点流逝。末了,她慢慢松开了手。
萧蘅冷哼一声,瞬时闪没了影子。
她抬手捂住脸。
她的内心波澜起伏:有点讽刺了啊李昭宁,明明自己大言不惭要守护所有人,明明自己要创立妖界速递,创建一个人与妖共同生活的和平时代。到头来,竟然默许私刑的发生……
“姐姐?”芝兰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担心问道。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二人之间,李昭宁对上了一双饱经磨难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不对。
她如梦初醒,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从前正义不能准时出席,她理当竭力改变,让正义精准保护每一个人。
“浮雀,看好芝兰。”
说罢,她飞奔回灵堂。
只见萧蘅现真形,把老爷子逼向角落。其余人则一动不动,是下了结界。
老爷子手脚并用,不停往后退:“别……妖怪大人别杀我,我又老又丑不好吃,”他眼珠子溜溜转着,唾沫星子乱飞,又指着其他的家人,“你……你吃他们,他们年轻……”
萧蘅朝他咆哮,露出尖尖的獠牙,七只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在此刻似乎成了死神锋利的镰刀,仿佛下一秒就会扎进老爷子的脖子里,血流成河。
李昭宁喊道:“等等。”
老爷子顿时拨云见日般大喜:“是仙女!仙女救命……”
“嘶嚎——”
萧蘅嘶吼一声,抬起前爪摁住欲跑的老爷子。老爷子跟刀板上的待宰的鱼一样,猛足劲腾跳着。
李昭宁示意萧蘅退后,她来。
萧蘅低呜几声,不情不愿退后,蹲在一边舔爪子。她拔剑,寒光白刃对准老爷子的脖颈。
老爷子不寒而栗。
“把你的罪行,当着奶奶的面,一一交代清楚。”
“冤枉啊。我……哪有……”
“不说,就是想死。”
“我说我说……我不该偷了她的嫁妆去赌钱,也不该不顾家,到处乱逛。”
“还有。”
“没了大人。”
正巧,芝兰趴在门框,怯怯地窥探这一切。
老爷子见芝兰第一是惊讶,似在诧异芝兰怎么从地窖爬出来了,反应过来后便破口大骂:“臭丫头,我是你爷爷!你就这样对我?我就说你是妖女……
李昭宁握剑再用力,老爷子马上噤声,又挂上赔罪的笑容狡辩。浮雀犀利地盯着老头,下一秒疾速飞来,对着他脑袋就是啄。
“给芝兰道歉。”
“芝兰,爷爷错了。你一定不想看到爷爷死对吧。芝兰爱吃梨花酥对吧,爷爷回头给你做,你要是不救爷爷,可就再也吃不了。”
“你还敢威胁?”
“冤枉啊大人。我哪敢……”
芝兰没理,走到奶奶灵位前,虔诚磕头,然后上香。
她手有伤,这会又没什么力气,点不着火,浮雀便上去帮忙,可她也不会,鸟喙快速啄着火柴,看似啄出火星,但没燃起。
萧蘅嗤一声,晃悠悠迈着四爪去帮忙,结果自己爪子太大,握不住火柴,溜了一地不说,反而差点掰断了香。
李昭宁:……
“你就不能变回人形吗?”
正此时,老爷子趁他们注意力转移,拾起角落的扫帚朝李昭宁头上挥去。
李昭宁反应快,提剑阻挡。她见老爷子爬地逃跑,几步上前瞄准机会,刺剑过去,那剑穿过老爷子肩头的衣服,直直将其定在门板上。
老爷子顿时吓尿了,一动不敢动。
她拍拍手,冷笑一声:“态度不诚啊。”
“大人,我保证不逃了,也不堵债了。我我我……我保证,不然天打五雷轰。”
“哦?这个主意好。”李昭宁故作神秘,随意掰着手指作出各种“诀势”,叽里呱啦念了一堆“咒语”,然后退后几步,眼神示意萧蘅。
萧蘅不理,她一脚踩在他的尾巴上。
萧蘅顿时弹起,四爪离地,毛发直立,扭头呲个大牙恶狠狠盯着她。
李昭宁清嗓,做出手势定着老爷子:“去!”
“积善赎罪,劝你在今日太阳落山之前去官府自首,自认罪行。否则,如你所言,天打五雷轰。”
说罢,她又眼神示意萧蘅。萧蘅哭兮兮舔着尾巴,无语打了个响指,配合她。
“轰——”
一道雷劈在老爷子身后的屋外,被雷击的土地瞬间陷进去一块,甚至冒着黑烟和火星。
老爷子魂都要吓没了,不停磕头:“好好好!大人我现在就去。”说罢老鼠一样窜出屋。
萧蘅问道:“就这么放过他?”
“官府按律处置。如果私自刑罚,我们和他们这种犯罪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师出有名,看似比他们少了份贪念而已。”
“哼。花言巧语。”
李昭宁笑笑,走到芝兰身边,先是为奶奶上香,安慰孙子一事不是她的错,无需自责,然后又看向芝兰,道:“芝兰,从现在开始你自由啦,不再在深处深林,而是温暖太阳底下,肆意生长。”
芝兰拽拽她的手:“姐姐,我前几天听小花妖说,州牧大人办了个妖界速递对吗?”
“对的。”
“可以让我参加吗,我也想出一份力。”
她一怔,随后握紧她的手:“当然。姐姐带你去。”
太阳仍高悬,普照每一寸大地。秋风狂妄如旧,吹刮着一切,仿佛要用尽力气,推着众生往前不断奔跑,不断跌倒,不断爬起。浮雀化玄青鸟,载着李昭宁和芝兰一同飞往蓟州城。
芝兰眼睛亮亮的,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又试图触摸云朵。她左手抱骨灰盒,右手抱昙花盆,奋力举起,轻轻哼唱:“娃儿飞~飞得高,飞到云里头……”
要永远这般自由自在啊芝兰。
-
蓟州城。妖界速递楼阁。
只见楼阁外摆了两张桌子,分了两队人。两队人的目光皆落在队首伏案奋笔疾书的人身上,许是在填写订单。
玄武托着小孩满街巷跑,阿蛟在吐泡泡,手还挥着小孩的木棍,扮演西楚霸王,顿时街道一片祥和,勃勃生机。
李昭宁一落地。诸葛兰旌便迎上,笑道:“回来倒挺快,只是,你们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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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忙了。”
大虞在后展开卷起的卷轴,铺了一地,全是订单。大部分是书信。
芝兰被李昭宁抱下浮雀,她怯怯地抱着怀里的东西,好奇地打量一切。
一麻花辫小女孩发现了她:“你咋这么瘦呀,是不是挑食了。”
芝兰躲到李昭宁身后,抬着眼睛看她。
李昭宁道:“她没有恶意的,只是在关心你。”
“姐姐先让一位哥哥带你去换身衣服,安置好奶奶和小花妖好不好?”
芝兰想了想,揪了揪浮雀的翅膀:“能让浮雀陪我吗?”
“没问题。”李昭宁接过大虞手中订单,麻烦他跑一趟。
萧蘅比李昭宁回来早一会,站在人群的角落悄悄窥探这一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人与妖如此和谐的场面,大人们都在笑谈妖界速递,小孩子们都在和两只小妖玩,没想到如此顺利……
有点诡异了。
哎?
他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衣服,低头一瞧,是几个小皮孩子:“你是天气预报的狐狐对不对,能不能给我们摸摸尾巴?”
?
抬头一瞧,罪魁祸首李昭宁和诸葛兰旌在并肩笑,尤其是李昭宁,笑得比花还灿烂。
他冷冷拒绝:“我不是狐狸。”
“姐姐说你是只傲娇的狐狸,我们要夸你,你才能答应。”
“狐狐你最帅了,是我见过最帅的妖,可以吗?”
“求求你了狐狐。”
“行行行闭嘴吧。”
萧蘅嘴里叨叨着烦死了,身体却实诚地变成狐狸,甩着一条毛茸茸大尾巴,摇来摇去。小孩们骑大马似的,骑着他的尾巴,还让他加速,使点劲,把他当成秋千了。
“狐狸狐狸,为什么你是雪白的,变成人时头发是黑的?”
“不对,是玄紫色。”
“哪里那么多为什么,我喜欢玄紫色不行?”
真是吵死了。
不过。
他看向台阶之上的李昭宁,笑得眼睛都没了,跟个傻子一样,比方才院里开放的昙花还闪眼。
一直留在脑海,挥之不去。
人与妖和平相处,似乎挺好。原来爱也并非只有伤害。
他正思量着把小妖们一批一批下山教化,毕竟有些小妖还是很顽皮的。
不对。他干嘛帮李昭宁管这等闲事。
他哼哼几声,前爪搭前爪,下巴搁上面,打算放松眯一会,结果看到玄武和阿蛟在一旁偷笑。
他顿时刺毛,呲着牙威胁。
两只小妖马上跑了。
再抬头,李昭宁不看他了,和诸葛兰旌聊起来了,不知聊什么,两个人笑靥如花。
他爪子划着地,在聊什么呢。
不会在打算怎么瓜分杻阳山吧。
这可不行!
他一个响指变出一个等比例版毛茸茸狐狸玩偶应付小孩,然后抽身闪移到李昭宁和诸葛兰旌中间。
“哎!你来得正好,我们在商量明天的订单派送情况。”
?
只见李昭宁娓娓道来:“西部你自己,中部我和玄武,西部阿蛟和大虞,浮雀陪着芝兰,诸葛军师镇守府衙,处理政务。”
他顿时炸毛:“凭什么诸葛什么也不干!?”
她双手一摊:“谁让你是妖怪。”
“妖怪就必须低人一等吗?”
萧蘅生气,萧蘅委屈,萧蘅抱臂,转向一边。
“大哥哥,你怎么又生气了?”
诸葛兰旌摇扇,仿佛看穿了一切,他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沐浴和笑声拂面,又睁一只眼,故意道:“堂堂妖……”
萧蘅咬牙,马上转笑:“怎么会,为蓁蓁姑娘效命,为妖界速递效命,为促进人与妖和平
相处效命,我的职责所在。”
?
然后是李昭宁鹅叫般的笑声:“萧蘅你干脆去演戏剧好了,变脸演都不用演!”
萧蘅气不下一处,正要吐槽,忽然顿住。
有妖通过妖识说了句话。
“堂堂妖王,竟然流连忘返于人世间作乐,情何以堪?”
是九头鸡精,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