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寒风依旧。
已过戌时,天际黑蒙蒙一片。冷风夹杂细雪,飒飒刮着。
以往早早掩门的远承侯府破天荒敞着,灯盏明亮,静候述职未归的主君。
孟知棠疲惫地支着脑袋,往外头看了时辰,“侯爷可回来了?”
“前院未传来动静……”素枝答话。
她边帮主母舒缓疼痛,边劝道,“侯爷胜战,宫中视之甚重,晚归正常。”
“夫人昨日熬夜记账本,今早外面哄闹,铁打的身体也挺不住。不若回房躺会儿?”
“不了。”孟知棠回绝。
女子皮肤白皙,她揉了揉脸颊,撑出点精气神。
军队班师回朝,领军人是远承侯陆元峥。
一早,凡沾了亲缘关系的,都围在门外求见,借此换得庇护和青眼。
孟知棠遣人给了银子,临晚间才彻底散去。
吵得不行,她现在脑袋还疼着。
孟知棠起身,瞥向床榻的烟粉色纱裙。素枝上前,服侍她换上。
镜中女子明眸弯眉,玉肌楚腰。
孟知棠摩挲细腻的料子,嘴角绷着,有些紧张。她与陆元峥四年未见,小别新欢,陆元峥今晚来房内,必要行夫妻敦伦之事。
门推开,女儿身边的嬷嬷李妈妈进来。
说了女儿近况,站着没动。
孟知棠挑眉,“妈妈若有话交代,尽可直言。”
李妈妈觑了觑孟知棠的脸色,“侯爷身居高位,在边关多年,力道大,怕不懂怜惜。”
“夫人身子娇贵,若受了罪,老奴看着也心疼……”李妈妈话音一转,“奴老家有位侄女,性子柔顺,夫人看……”
孟知棠心里轻哼,女子唇珠饱满,轻拂手,“妈妈不是不知晓,侯爷刚回府,与我生疏,我怕说不上话。”
“既是妈妈的侄女,日后若觅得良人,我为她添上点彩头。”
李妈妈表面应声,心思却活络。
日子还长着呢。
等侯爷见过了她侄女的颜色,还愁侯爷不上心?只要侯爷点了头,就算是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
烛光随风晃动。
素枝没忍住呸了声,“李妈妈精着呢!仗着伺候蕴小姐,便与您提条件。”
“侯爷刚回府就想为侄女谋位置。”
孟知棠没放在心上。她说的实话,新婚时陆元峥跟她尚不熟络,除了房事,说话次数少之又少,如今更甚。
陆元峥纳不纳妾,纳哪位姑娘,她插不上话。
门口传来动静,是侯爷来了前院。
孟知棠迎上去,帮他宽衣,换上日常的青衫。
陆元峥顺势握着妻子的手,习惯性捏她手心的嫩肉,“可有用膳?”
“方用过了,”孟知棠问,“侯爷用了吗?我唤人去准备。”
陆元峥轻拍她手背,“不必忙,在宫中吃过。”
虎口处薄茧抵在孟知棠手心,酥酥麻麻的。
孟知棠迁就挺身,腰间发酸,半个身子软在陆元峥怀里。
“夫君可见过女儿了?”
“见了。”陆元峥应声。
“小丫头怕生,第一次见父亲怕与你生分。回头我让婢女多抱蕴儿来坐坐,等日子久了就好。”
陆元峥颔首。面色沉敛,看不出情绪。
提起件事,“明儿宫里会来赏赐,还要劳夫人去接下。”
“我四年未在家,夫人辛苦照料府内事务。若有求的,尽可提出。”
男人手搭在孟知棠腰间,替她撑着力度。
黑眸淡淡扫过屋内置备,玉钗堆在一边,话本子翻了一半……陆元峥垂眸,对妻子习惯多了了解。
孟知棠抬头看陆元峥脸色。
犹豫提起,“……我识字不多,夫君事情繁重。蕴姐儿三岁生辰已过,我想请教习先生来府上,陪她启蒙。”
“嗯。”陆元峥应,“有合适人选,请在府上也好。”
手心软肉被陆元峥轻捏,孟知棠任由他动作。
继续道,“还有,怀蕴儿的时候你不在家中。大家族都由父亲起名,我不愿女儿与他人不一样,便一直拖着。”
“既夫君回来了,要帮女儿起个好听的。”
孟知棠伏在他身上,瞳色清润,像只幼兽似的,找他讨要好处。
薄裙微散,香肩白皙细腻。丰腴的胸口压在他臂弯,挤出柔软的弧度。
“好。”
陆元峥挑起衣角,薄唇贴在女子锁骨,顺势往下。
孟知棠下意识往后躲,却在一瞬滞住。
她拎得清,今后在侯府地位如何,皆凭陆元峥一句话。
女子怯怯迎上,小脸愈发娇艳。
薄薄一片小衣在青年手心,孟知棠觉得羞耻,想拿到一边,却没有扯动。
陆元峥事务忙,夫妻敦伦时,他总把小衣放她腰上,欲拒还迎似的。
孟知棠轻咬下唇,难为情,不愿发出声音。
陆元峥轻捏她手心,缓了缓沉重的呼吸。
红浪惊起又拍落,青年难捱地抽气。
手指别开她贝齿,目光深且凉薄,“别咬。”
“不会有人进来。”
细碎的声音从喉间发出,女子眼尾殷红,泪珠坠在眉心,被他随手拂去。
陆元峥哄她,“别怕,很快就好。”
念着妻子起初不适应,没有闹太久。
给妻子净身,已三更天了。
*
孟知棠眉心紧蹙,意识昏沉,陷入一场梦魇。
女子尖锐挑衅的声音响在耳边。
“夫人是正妻又如何?诞下的不过是个姐儿。您瞧不上青楼女子,但躺在侯爷怀中的人是我。我腹中是侯爷的长子。”
“侯爷已答应休妻,日后我楚柔便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何人是楚柔?
孟知棠想撑起眼皮,看是谁在放大话。
孟知棠五岁,姨娘跳井自戕,老夫人怜惜她,把她养在膝下。孟知棠能说会道,一张巧嘴哄得老夫人开怀。
就连嫡母嫡姐也不敢明面苛责她。
她如今是侯夫人,又怎会让人爬到头上?
迷雾散去,场景转变。
孟知棠清楚地看到,黑衣男子划破她的喉咙。
她身上衣裙破烂,倒在血泊里。
而捧在手心养着的女儿,在街角跟乞儿争吃食。
孟知棠猛地惊醒,胸口起伏,冷汗浸湿了寝衣。
空气中浮动安神香,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噩梦太真了,脖子竟隐隐作痛。
孟知棠大口喘息着,浑身发颤。
不行!若真有那一天,她要早早为她们母女打算。女儿年岁还小,只有银子才是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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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棠回过神,几乎慌乱地越过陆元峥,赤足去拿库房钥匙。
陆元峥微蹙眉。
他早就察觉妻子梦魇,轻拍孟知棠后背安抚,却没有任何作用。
看着妻子惊醒,赤足下地,抱着库房钥匙出神。
妻子身上红痕未消,眸底水光乍现,抬眼望着他。
陆元峥斥责的话落在嘴边,又咽了回去。心中到底有几分愧疚怜惜。
他披了墨色外袍,起身抱起孟知棠,“地上冷。”
“不过是梦魇,醒了就好了。”
孟知棠惊魂未定,眼眶酸胀。想起什么,她委屈地扑到陆元峥怀里。
娇纵地提要求。
“正院银子份额太少了,如何都不能够用。”
“床板太硬,明儿换成金丝楠木的行吗?我身上的纱衣太薄,好冷,也要重新裁衣……”
侯府尚俭,除必需衣物,陆元峥没主动要过其他物什。再者,床榻好好的,刚过年,孟知棠身上的衣裙也是新制的。
但妻子肩膀轻耸,在他手下发颤。
罢了。他四年未归府,对妻子多了宽容和愧疚。陆元峥叹气让步,“……好。你想要什么,明日去跟管家说。”
待妻子重新睡熟,陆元峥拿帕子替她擦了泪痕。
*
次日,暖阳和煦。
孟知棠醒来时,陆元峥已去了皇宫。宫里赏赐来了两波,整个侯府都喜气洋洋。
屋内,素枝点了点夫人眼角,难掩心疼,“侯爷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夫人皮肤本就细嫩,眼眶跟肿了似的,好生可怜。”
孟知棠支着脑袋,接过素枝递来的茶,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手心。
“莫要胡说。”
“是我昨日梦魇落泪,跟侯爷无关。”
睡了一觉,孟知棠心口平缓,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
成婚四年,孟知棠清楚侯爷的品行。
未娶她进门前,陆元峥尚且没有通房,孟知棠不觉得陆元峥会背叛她。
定她近日操劳太过,做了如此荒诞的噩梦。
孟知棠嘴角扯了扯,轻揉太阳穴,她把这场梦,连同楚柔这个名字,一起抛到脑后。
用过早膳,孟知棠继续临摹字帖。
被祖母养的娇纵,怕她做事没分寸,成婚前嫡母给了好多册子,命她三日看完。
新婚当晚,孟知棠按照册子,双臂环着陆元峥的腰,亲自给他宽衣。
陆元峥却捏着她手腕,垂眼告诫她。
“你在家中如何我不管,既嫁入侯府,就要收敛性子。晨起整理衣裙,每日燃香写文一时辰,亦要收性子不可骄纵……可否做到?”
这么多年,孟知棠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一直按陆元峥的要求办事。临的字帖都收了满满一匣子。
写完净手,孟知棠躺在软榻上醒神。
门突然被推开,光照在孟知棠脸上,她不适蹙眉。
素枝小跑进来,“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孟知棠猛地坐起身,心口跳得很厉害,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跟素枝的话重合。
“外面有个叫楚柔的青楼女子,说应了侯爷的约,来府上找侯爷……”
“啪——”手边杯盏应声落地,碎成了片。
孟知棠脸色煞白。
竟真有楚柔这个人。
竟真来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