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跟上了布鲁斯。抱着某种赴死的决心。这就好比是熬夜，即使知道通宵是错误的，手机里的短视频却还是刷个不停，无法移开视线。
老实说，这视角对你而言非常具有挑战性，尤其是，你点的还是视角跟随，然后把摄像机调得很低很低，没错，你现在看的是正对着百特曼臀部的视角。博主所在的游戏工作室虽然做出来的游戏相当地狱，但在这方面堪称福利，你目不转睛，看着裙摆的布料在光下左摇右晃，又因为重力和走路时的动作幅度自然而然地旋转摇曳成不同的褶皱，仿佛随着呼吸晃晃荡荡，看得你S属性大爆发。
Sai2，启动！
看着空空如也的画布，懒惰最终又将你战胜，切换窗口，布鲁斯已经站在了健身房里。你时常疑心人物是否留存自我意识，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多想，于是便把这一瞬的思索抛之脑后，点着鼠标自动寻路到单杠前。没有热身。没有拉伸。你把这些都跳过了。
非常灾难的一幕。
迪克坐到了卧推凳上，托盘摆在他的旁边，他手里握着自己的那杯奶昔。
布鲁斯·韦恩在做引体向上。
穿着女仆装。
那其实并不难看，他是指动作和裙摆，布鲁斯的动作堪称教科书般标准，肌肉发力的方式也是正确的，表情也保持着十足的坚定，自律且高效，这是布鲁斯的优点。黑白色的裙摆搭配蕾丝点缀相得益彰，前提是没有穿在蝙蝠侠的身上，随着背部肌肉每一次的紧绷和收缩，上面的布料被撑紧，视觉效果令人疯狂，仿佛下一刻这颗黑色的果实就会爆开一样流淌出里面的肉色，然而始终是克制地没有达成，肌肉安安分分待在里面。
而带着褶边的裙摆则是在布鲁斯向下时被风撑起，像小伞一样鼓着，露出未被白色吊带袜包裹的一截腿肉。这并不是最灾难的。
最灾难的是，单杠大回环。重力只是建议，物理学是指导，而女仆装是累赘。当布鲁斯绕着单杠来回摆动，他摆动的姿势形似钟摆，裙子完全按照织物在这个情况下随离心力作用下的表现行事，裙摆腾转挪移，远处看，一团发了疯的乌云，或是那黑色是无数只黑猫在打架，总而言之，混乱得很。
迪克目瞪口呆。他觉得他的大脑和良心还有蝙蝠侠在他面前的尊严都已经离家出走了，彻底地，他永远失去了他们，而他竟然不想找回。
麦艾斯！麦艾斯！他的心在尖叫，他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但他仍然从指缝里偷看，天呐，这就是他瞎了的原因，不是因为稻草人的毒气，也不是因为小丑的病毒，而完全是因为布鲁斯的褶边内衣。
迪克想要大笑，腮帮子因为憋笑而酸痛不已，又想要哭，现在流的泪一定是刚刚跟过来时脑子里进的水，同时想要吐。糟透了，史诗级别的糟透了。
那裙子完全违背了空气动力学。他绝望地想，这不是自己这个年龄段能看到的东西，他在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闪现画面了，那一刻，从宇宙超新星爆发到几次地球上的种族灭绝，从吃错菌子开始迷幻的蒸汽波摇摆到外星人降临，纷繁复杂的色块充斥在他的大脑里，他宕机了，随后又重启。
“布鲁斯！停下！裙子！注意你的裙子！”迪克大喊，同时转头，“你在向整个韦恩庄园走光！向韦恩家祖先的鬼魂们走光！”
他恨不得自己立马具现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或者是一个巨大的马赛克补丁把现在这个冒充自己养父和蝙蝠侠的生物屏蔽掉。照这样下去，蝙蝠侠，迟早会毁了哥谭，迪克深觉自己的未来是一片伸手不见五爪的未来。没光了，真的。
布鲁斯没在听他的话。
你执着于交互的小游戏，这是个考验玩家反应力和手速的点击游戏，有一个横着的蓝色长条，长条里会不断出现红色的可校准区域，随着时间的增长，可校准区域会变得越来越短，同时移动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每一回成功校准，底下就会出现哥谭的一种反派大头照排列，拍手emoji的地狱特效，以及一边拍手，一边叫着“哦没得多”的音效。
至于校准失败，据你观察，会触发旋转的闭眼张口罗宾特效，和管家阿尔弗雷德的英式Rap吟唱。你在凤○传奇的歌曲串烧里打着游戏。
按[X]展示肌肉。按[Y]发出“哼”声。在校准的过程中，校准条一闪而过，同时左右两边出现按键提示，你眼疾手快连按三键，感觉自己右手已经抽筋，但是很好，这是个特殊动作，还有额外的加分。这筋抽得一点都不亏。
当布鲁斯的腿到达了这个钟摆的顶儿时，他的头正在朝下，迪克立即屏住呼吸，既是期待，也是彻底麻了，他想，还不如刚才就被水晶吊灯一下子攮死，这样就无法被折磨选中。
然而，就在裙摆和布鲁斯之间那岌岌可危的平衡将要被打破的时候，裙摆宛如钢板一样，以一个牛顿倒拔棺材板的反物理学现象干碎了施加在裙子上的重力——它停住了。这个游戏的反道德审查机制终于发了力，成功地捍卫了他的全年龄分级，即使有穿模的地方，迪克只在空隙里瞥见了圣光，反走光机制加班加点运作着，辣得他眼泪直流。
“物理学完全不存在了。”迪克喃喃自语，有一种直面邪神之后的狂热。
布鲁斯后翻三周下杠，猫儿般轻巧地踩在软垫上，下落无声无息。
“令人叹为观止。”迪克道，奶昔已经喝完了，他看看单杠旁边见证了一切的的哑铃，“我觉得你给哑铃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也包括我的。
迪克在心里默默补充。
“锻炼结束了。”布鲁斯喘都没喘气，汗水本应在他的发间闪闪发光，然而他的脸上戴着面罩，迪克希望他的头发不要在里面捂出头油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多米诺面具还蛮不错的，洗头也非常方便。
迪克在观察他的养父，他感觉到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哪怕只是一点儿，但他抓住了，他试图从他养父的脸上找到任何关于尴尬的情绪。其实并没有，蝙蝠侠的面具就像是焊丝在布鲁斯的脸上了那样，长时间戴着，就好像那成为了他的五官，成为他的第二张脸，然而布鲁斯·韦恩呢，迪克有时不禁想，布鲁斯·韦恩，或许是另外一张面具。至于那面具之下的东西？似乎谁也没有在意过。
你本应立即让布鲁斯工作，他今天有会议，你从日程表里看出来的，可这是蝙蝠侠模拟器，不是资本家模拟器，他今天的日程排得不是特别满。
你开始移动摄像机的视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端详女仆装版本蝙蝠侠，你拽着鼠标，按着右键，在鼠标垫上拖动。屏幕上，视角是围绕着布鲁斯在转的，而在游戏世界里，这就意味着布鲁斯·韦恩，花花の暗夜贵公子，守护哥谭的Dark♂Knight，开始转圈。
布鲁斯，以单脚为轴，旋转着，像是熟食店里里旋转的烤鸭，正在烘烤的意大利香肠，三百六十度，一圈接着一圈。黑白相间的裙摆犹如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他有他自己的步调，他有他自己的节奏，这痛苦是螺旋，而他被痛苦所成就。
“呃……B，”迪克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现在是一朵花，真的会谢，昨天布鲁斯就已经展示了他的街舞天赋，关于如何用坐骨在穿模的时候实现三百六十度旋转，而现在，布鲁斯在单脚旋转，“这是新的舞蹈么？你在跳一支蝙蝠舞？向空气求偶？”
“我在思考。”
不愧是蝙蝠侠。即使是单脚旋转，声音也完全没有乱套，非常平稳。
迪克还有点佩服。
你将镜头拉近，刚才那个臀部视角，布料的质感看起来就很不错，现在仔细品鉴，质感模拟得相当好，能看到上面的纹理，甚至是线头，真实得不可思议。鼠标一拉，向上旋转，又向下旋转。
在迪克眼里，这一切就成了，蝙蝠侠一边转圈一边上下点头的景象。
迪克belike：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我真受不了了。”迪克如此宣布道，阿尔弗雷德进来看情况，那样子看起来已经认命了，迪克想，他从阿尔弗雷德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平静的疯感。
“我要去学校，不管现在是不是放假了，我要去一个没有人会单脚转圈上下点头、也没有人会穿女仆装的地方。”他走了几步，就像是个无可救药的叛逆孩子，根本没迟来反而提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叛逆期来势汹汹，反而坚定了迪克的信心，他一定要创造个没有蝙蝠侠的世界——不过，如果蝙蝠侠现在叫住他，或者再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他还是会看的，当然，是为了好奇心，绝对不是担忧疯疯癫癫的养父。
哪怕是蝙蝠侠。他也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继续看下去的，绝对不是担忧，绝对不是。
迪克最后还是没走成。
因为布鲁斯宣布了他的第三项行动。开会。
迪克很想吐槽这个，为什么蝙蝠侠要把自己的行为说出来，简直就像是漫画里发动个技能还要大声说招式名一样。可确实效果拔群。他被留下来了。
你操控着布鲁斯大步流星，走向书房。
“等等，B不会是……”
迪克总以为布鲁斯在经过运动后会换下来那套汗津津的女仆装的，而且开会也是要穿个正式点的，或者穿随意的睡袍也好，维持他花花公子的人设。
布鲁斯用生动的一课教了迪克，有钱人确实可以为所欲为。虽然这个有钱人穿着套女仆装。
他坐在巨大的皮椅上，裙子落在软垫上，落座时又顺便给笔记本电脑开机。
迪克还在耐心地劝着布鲁斯，为的不是他养父的颜面，而是他的，和卢修斯的，“不，不，布鲁斯，你不能，至少不应该穿成这样去参与会议——想想韦恩集团的股价，求你了，我还不想立即就财政赤字，天呐，想想卢修斯的血压……”
他头一次，也有可能无数次，讨厌布鲁斯的固执。
屏幕闪烁着亮起软件的页面。开的是线上会议，很快就有人加入进来，象征画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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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框出现了几张面孔——穿着西装的严肃男男女女，他们是韦恩企业的董事会成员。
“你迟到了，韦恩先生。”按例的寒暄，显然布鲁斯是摸鱼的惯犯，所以并没有实质性地打击到他。
“抱歉，”布鲁斯说，“我刚刚，有点私人事务要解决。”
其他人也就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韦恩先生，”其中一人说道。“我们对第三季度的预测感到担忧……”
布鲁斯看着摄像头。他还穿着那套衣服。摄像头角度是胸部以上，理论上隐藏了裙子。理论上。但围裙肩带的白色褶边在他的肩膀上清晰可见。还有头饰？绝对无法忽视。
“放轻松点，女士，预测是保守的，”布鲁斯说，维持着自信、圆滑、迷人的万恶资本家形象，“我们需要扩大研发预算。”
太好了，脑子还没停摆，这发现让迪克感到欣慰。
董事会成员们盯着看。其中一人扶扶眼镜。另一个则是眯起眼睛看着屏幕。
韦恩先生，”一位女士犹豫地问道。“那是……你戴着一顶帽子吗？还有那个头罩……？今天是全世界都爱蝙蝠侠日？”
“这是战术头套，”布鲁斯回答道，节奏丝毫不乱。“为了亲和力。那只黑漆漆的大蝙蝠，女士，我想这样能够削减他的攻击性，便于更多的商业价值。”
问出来了。站在镜头外的迪克已经在替布鲁斯尴尬。
“我明白了。”那名女士沉默，显然完全不明白，“好吧，会议继续吧。韦恩先生，出色的主动性。”
“关于合并案……”
当他们喋喋不休地谈论着经济、韦恩家族昔日的荣光和以后的展望时，你却因为无法跳过又臭又长的剧情而感到无聊了。会议只是侧面滚动的文字。于是你开始点击交互桌面上的物品。
布鲁斯拿起一支笔。他按得咔咔响。
咔。咔。咔。
他拿起一个订书机。他打开又合上。
咔哒。咔哒。
他拿起一个牛顿摆，让它摆动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董事会成员试图无视噪音，但嘈杂的声音正在升级。
“韦恩先生，如果你能专心一点...…”
你又点击了动作里的“旋转”。这个功能不是为了拍照截图而设计，主要是为了和人物互动，你想，可能为了以后的联机而做的功能。
布鲁斯站了起来。在视频通话中间。
“我必须沉思。”他宣布道。然后他开始转圈。
起初很慢，然后变快。
他还在谈论利润率。“技术部门和……之间的协同效应……”
旋转。
他面对墙壁。“物流是关键。”
跳跃。漂亮的单脚跳接续旋转。
他面对迪克。“我们必须优化。”
继续转。
他面对窗户。“优化我们的供应链。”
裙子张开，从上看，形成一个完美的黑白圆圈。
迪克盯着。再一次目瞪口呆。
“哦，天呐，又一次。他在做，他真的在做。"迪克低语。“B在现实生活中缓冲。或者他试图在地板上钻个洞。”
阿尔弗雷德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他看着布鲁斯一边旋转360度，一边讨论财政责任。然后，把茶递给迪克，“迪克少爷，这会让你放松的。”
“谢谢阿福，”迪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喝一口茶水，有点烫，他只好一直扇风，“你觉得我们能把布鲁斯送进去么？就一周。我……我快撑不住了。”
“阿卡姆目前可能已经满员了，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看着布鲁斯转圈，越转越快，陀螺一样的布鲁斯，“而且，就算送进去了，我想那会启发小丑，我们不能太鼓励他。”
在笔记本屏幕上，董事会成员们沉默了。他们看到自家董事长在旋转。还是穿着女仆装在旋转。
“我觉得，”一位董事会成员忍不住擦汗，“我们应该批准预算。立刻。在他开始后空翻之前。”
"看他转的，”迪克说，掏出手机。“我要录下来。为了研究人类物种的多样性。也为了勒索。主要是勒索。”
你停止了交互，布鲁斯就不再旋转。他面对摄像头，有点晕，头饰歪了。
“有问题吗？”他问道。
沉默。绝对的、恐惧的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哥谭。
“很好，会议结束了。”布鲁斯说。他合上了笔记本。
他看着迪克。他看着阿尔弗雷德。他背对着他们，透过屏幕看着你。又转过去。
“我这里的工作完成了。”他说。
“你什么都没做！”迪克放下手机。“你只是穿着裙子转圈圈，吓坏了老人家。”
“但是成功了。”布鲁斯陈述。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信和坦然。
迪克叹了口气，“我想我们真的需要心理医生的援助，给你，给我，给整个哥谭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