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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作者:归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月二,花朝节,阴雨绵绵,潇湘诗社在昌平公主府举办花朝诗会。


    按照诗社惯例,在诗会正式开始前,社员们都会聚集在半山亭中小叙一番。


    崔妙微来得晚,半山亭及其连接的几条长廊中都已经坐满了人。引路的侍女带着崔妙微在众人的瞩目中穿过拥挤的长廊,来到了亭中唯一的空位前,“这是大娘子特意为郡主留的席位。”


    侍女口中的大娘子正是崔妙微的继姐骆初静,骆初静两年前当选了潇湘诗社的社长,在诗社中向来对崔妙微十分关照。


    而按照诗社中不成文的规定,席位离半山亭越近,在社中的地位便越高,亭中的席位自然就是最好的。


    崔妙微略一打量,就见席位旁坐的都是诗社中的风云人物,也是最爱笑闹的几位女郎,想来是骆初静恐她不合群受冷落,这才安排了几人活跃气氛,可是……


    果然,亭中女郎们原本三两的围在一起闲话,见侍女将崔妙微引过来,领头的女郎登时不说话了,身旁的女郎们看她脸色,都紧随其后,默契端起茶杯饮茶,原本喧闹的亭中一时竟然有些安静了,只剩崔妙微尴尬地立在亭中,看着女郎们互相使眼色。


    侍女十分为难,只能对崔妙微委婉道:“郡主若是觉着这处不好,可换到长廊中去,也松散些。”


    崔妙微则悄悄打量了领头的女郎一眼,女郎是赵明府的三女儿赵贞,人称赵三娘,家世出众样貌美丽,又颇有才华,因而在诗社中拥趸者甚多,是亭中这群女郎的主心骨……也是崔妙微今日来赴会的主要目的。


    崔妙微去年年末大病一场,连着缺席了好几个月的诗会,本计划修养到下个月,今日顶着初春冷冽的寒风来到半山亭,就是因为赵贞。


    或者说,是因为那个邪修预言了赵贞会在今日的诗会上陷害崔妙微,崔妙微的命运会因此一路悲惨,众叛亲离。


    邪修为改变崔妙微的命运而来,崔妙微如果不想让邪修‘帮忙’,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就必须证明自己可以阻止赵贞,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否则……崔妙微抿了抿唇。


    按照以往,崔妙微绝对会识趣地换个偏僻些的席位,现下犹豫一会,还是对侍女笑道:“不麻烦你专门为我换席位了,我坐在这里就行。”


    侍女有些惊讶,但还是顶着女郎们不满的目光,请崔妙微入席在赵贞身侧。


    崔妙微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她,入席以后便安静地垂下头。


    可赵贞还是立刻放下茶杯,冷哼一声。


    亭中众人也开始互相使眼色,拿眼角打量着崔妙微,小声地议论她的模样和打扮。


    不同于时人推崇的气血丰盈明媚张扬,崔妙微高挑瘦弱样貌秀美,面色苍白又不施粉黛遮掩,衣着也素雅,亭外的冷风一吹,衣摆飘飘,看起来弱不禁风,眼下两抹青黛甚至显出了几分郁气,在花团锦簇丰腴婀娜的女郎中显得格格不入。


    赵贞瞥了一眼,又见侍女对她关切照应,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故意扬声对一旁的刘二娘道:“看某个五独之人,明明是个会克人的灾星,克死了奉珠,还装出一幅善良体贴弱不禁风的模样,好体贴下人,倒是显得我们刻薄了……明明是她的‘专座’不在这,偏要挤进来的……”


    刘二娘素来与赵贞亲近,立刻心领神会,笑道:“怪不得虽是公主的亲女儿,公主都不喜欢她,只喜欢骆社长呢。”


    “说到这……”刘二娘忽然左右看了看,似乎十分疑惑,“她的‘专座’在哪呢?”


    亭中的女郎们也故意起哄,跟着四处张望起来。


    赵贞垂眼一笑,用帕子捂了捂嘴,往长廊外一指,众人配合地跟着看过去,只见一套诗社中用来写字的藤制桌椅孤零零地放在庭院中,正被雨水浇打着,显眼极了。


    赵贞生的明艳,笑起来甚至有些俏皮,“就在那啊,怎么,你们也眼神不好啊?”


    女郎们顿时哄笑起来,“怎么回事,避雨阵怎么破了个洞?”


    公主府四处都是驱雨阵,因此今日虽是疾风骤雨,但庭院中除了那张藤椅处的驱雨阵被打开,其余的地方雨水都被驱开,亭中只有冷风穿梭。


    刺耳的笑声过后,便是三两地对着‘专座’窃窃私语,偶尔故意扬声说给崔妙微听。


    “五独之人只要对人不满就会克到这个人,贞娘,一会诗赛可小心一些,免得又赢了她,她不仅不肯受罚,还要装病,再偷偷记恨你,暗中克你……”


    亭中的冷风都夹杂着湿气,崔妙微忍住了打寒颤的冲动,默不作声地低头听着,闻言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数月前的诗赛上,没有一个人给崔妙微的诗投签,崔妙微输给了赵贞的长姐赵奉珠,赵奉珠作为胜者,按照诗社以往的规则,有权利制定惩罚,便让侍女们将崔妙微的桌椅搬到了庭院中,以后只要崔妙微在诗社中写诗,都必须坐到这个‘专座’上。


    崔妙微如约受罚,只是她本就体弱,那日下大雨,她虽撑伞,依旧浑身湿透了,诗会结束以后便大病一场,修养至今。


    赵奉珠等人却认为崔妙微是故意称病缺席,怀疑崔妙微因此暗中记恨上了她们。


    不巧的是赵奉珠两个月前在玉虚观被邪修偷魂,这本不算什么罕事,只要七日内找方士招魂便可回魂,奇怪的是,赵奉珠却被误诊为脑伤,耽误了病情,硬生生拖了七日香消玉殒了。


    此事在洛阳引起了轩然大波,虽至今还未结案,赵贞也无证据,但她笃定是崔妙微这个灾星克了赵奉珠,这才让赵奉珠倒了大霉,耽误了病情。


    诗社虽明令禁止传播谣言,但崔妙微本就不受欢迎,又有赵贞带头,私下里流言蜚语却愈演愈烈。


    这一切崔妙微早已习惯,知道此刻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她低着头安静地听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果然,见她毫无反应,众人只觉得无趣,赵贞也只冷冷瞥她一眼,开始聊起别的事。


    有人道:“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许多水果都没得吃了,我冬天都惯吃葡萄,今年却到处都收不着……”


    女郎们附和起来,今年实在奇怪,往年每天都可以吃到新鲜的瓜果,今年是越来越少。


    众人聊了几句,对这些农桑之事到底不怎么关注,又转回到赵奉珠的事上,有个女郎就惆怅道:“听说那个邪修还没被抓住呢,我家中都不许我独自出城了……”


    时人崇尚求仙,对方士之流有多么狂热追捧,对邪修就有多么极端的排斥恐惧。


    “不仅抓不到,我阿兄说这个邪修该有大道行在身,这都快三个月了,洛阳城那么多方士,愣是连他的踪迹都寻不到,今年雨水多,可能就是邪修为了隐藏踪迹,在背后纵雨,若不是社长开诗会,为了陪伴贞娘,我是万万不会出门的……”


    “邪修都残暴无端,有的连个人样都没有了,爱在山中隐居,要我说,不该在城中查,该查查最近有没有哪里有人失踪,兴许……”


    邪修想要修炼,需要人的血肉和灵魂,前几年洛阳有个轰动全城的案子,一个书生屠虐生食了全家,连灵魂都榨干了,引来百十个军士围堵,他边杀边吃,当场入道逃之夭夭,至今也未被抓到。


    女郎们说着,打了个寒颤,连忙让侍女奉个香坛过来,一人给仙人点了一炷香,这才心安,“咱们还是别讲这些了……点了香,仙人庇佑,感觉身上都暖和许多了,邪修肯定不敢靠近我们……”


    “我家今年的香火钱都翻了倍……”


    长廊中摆放着十来个香火炉,女郎们都默不作声地上了香,十几柱香烟升起像是迷雾一般缭绕在庭院中。


    崔妙微安静地垂着头,听到她们议论邪修的恐怖之处,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邪修曾说过的话。


    邪修先分析了崔妙微的命运,然后指出赵贞的陷害是推动她命运的重要一环,是一件最好直接规避掉的事情,“与其选择充满不确定性的应对,不如提前预防,在诗会之前直接除掉赵贞。”


    除掉……怎么除掉?


    邪修那种理智而镇静的语气,让崔妙微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打个寒颤,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她必须证明自己有能力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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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见亭中没几个人注意自己了,崔妙微在内心措辞一番,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赵贞,轻声道:“贞娘,‘专座’的事,你误会我了,我确实是病了才没来参加诗会,等今日诗会开始了,我会坐到……”


    崔妙微今日参加诗会,就是想在诗赛中当着众人的面坐上‘专座’,以此证明自己并未对‘专座’的事怀恨在心,自然也不会因此克死赵奉珠,解开与赵贞的误会,让赵贞放弃陷害她的计划。


    崔妙微微侧脸颊,侧脸温顺沉静,讲话时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加上一脸病容,姿态摆的很低。


    可话还没说完,赵贞立刻便起身,嚷着晦气,要换席位,左右的人连忙跟上,接二连三地离了席。


    半山亭不大,能入半山亭的席位本就不多,都是身份贵重或者文采出众的女郎,赵贞等人离席了也不肯去长廊中就坐,只能挤在别的女郎身边,没一会女郎们便怨声载道,崔妙微这边却空出一大片,显眼极了。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女郎看过来,长廊中的喧闹也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


    崔妙微脸颊微微发烫,还是弯起唇角撑出一张笑脸,慢慢地转回了头,故作自然地看向长廊外,仿佛沉浸在了远处的雨景中,未曾察觉到方才的难堪。


    崔妙微早就料到了赵贞不会轻易就相信她的话,此番情景也不是没有预料到,只是她不能不试……难不成还真的要像那个邪修说的那样……想办法谋杀赵贞吗?


    很快到了吃茶的时辰,侍女们端着热茶与点心,切了各色瓜果,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长廊中,有女郎说亭中闷燥,侍女便关上驱雨阵,任由雨水洒下来,细雨洒在廊檐,声音细密舒缓,崔妙微垂着眼睛,安静地听着,默默地消化方才的难堪,思索着除了坐‘专座’,还能怎么样才能与赵贞和解。


    想的正专注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赵贞一向都这么欺负你吗?”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低沉,语气自然关切地像是朋友间的问候,却让崔妙微立刻忘记了方才的难堪,紧张地握了握拳头。


    崔妙微快速地左右看了看,见除她以外无人察觉到这个声音,这才松了口气,接着便尽量自然地端起茶杯,以饮茶做掩饰,小声道:“不是欺负,只是一些误会罢了,只要我在今日诗会好好表现,自然就能与赵贞握手言和了。”


    崔妙微说完,紧张地攥紧了手心,心惊胆战地等着男人的回复。


    洛阳城中,在崔妙微看不到的一间内室里,与她对话的男人本来专注地描绘着桌上的黄色符纸,只偶尔分神听听崔妙微这边的动静,闻言立刻停了笔。


    男人忍着没有出言嘲讽,先把手中的符咒画完,再把羽毛笔擦干净,放在了笔匣中,这才在崔妙微的忐忑不安中道:“恕我直言,现在的状况已经非常清晰了,你与赵贞积怨已深,想几句话就和她化敌为友,几乎是不可能的。你不愿意杀她,学习她对待你的方式,先孤立她也不愿意吗?”


    男人不再分心画符,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在身前,专注地为她分析眼前的状况,“这应该也不难,先联合她朋友中存在感低的人,比如那个刘二娘,她平常是不是也很爱出头?在赵贞的朋友中地位应该不高,听起来也比较冲动,喜欢表现自己,从她入手会简单很多。”


    “赵贞攻击你会克人,她自己不是生来就有六指吗,你也可以从这方面试试。”


    男人的语气正经的仿佛只是师长在指导学生学问,而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背后鼓动一个女郎操控社交关系排挤孤立别人。


    崔妙微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她是绝不该与这种人有交集的,可现在不仅有了,她还不得不仔细思考该如何在拒绝的同时还不触怒他。


    男人的声音是三日前的傍晚突然出现在崔妙微的耳边的,他自称是个修士,却不报道号,反而透露出姓名‘施令岐’。崔妙微不知具体是哪三个字,更不敢细问,和他交谈时都称呼他道长。


    崔妙微对他知之甚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是个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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