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缓缓道来,像是在为我补上人生最重要的一课:“修行之路,九死一生。”
“世人将境界粗略划为‘品’与‘境’,人修道法,以‘品’论高低;妖修天赋,以‘境’分强弱。”
他看向我,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火光中比划:“先说一品,初窥门径!”
大多民间猎妖师、散修就是一品,这时候的大家刚摸到修行的门槛,只知世上有‘炁’这种存在,尚不知如何驾驭?
好比刚入行的学徒,能分辨妖气、会几手粗浅符咒和剑法,便可糊口。
简单来说,一品就是刚入行的那些人,实力相对也低得可怜。
“再说,二品,筑基凝炁!”
这些人往往具备了一定的修行基础,可以摸索到天地间‘炁’的存在并初步运用。
比如,各大民间的门派,多在此境,可以处理一些简单的小鬼小妖。
“接着便是,三品,术法入室。”
到了三品的人,已经掌握了某项或某几项特殊技能,可以独立处理一些普通的诡异事件。
这也是斩龙队正式成员最低的门槛,比如情报人员跟基层作战人员,就大多都是三品,具备某种过人之处。
“四品,炁随意转。”
这个阶段意味着,对‘炁’的掌控进一步加深,可将其附着于兵刃、拳脚,形成一种稳定的战斗技巧。
斩龙队的实习弟子、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多落此境。
四品弟子已经具备独立击杀低级妖物的本领,也有处理一些复杂案件的能力。
“五品,斩龙之试,这是一个分水岭!”
张老继续说道:“达到五品的修行者,大概率已经可以通过斩龙试炼,成为斩龙队的中坚力量。”
我心里一惊,难道我现在就属于五品吗?
很快,我就听到张老接着继续说了:“六品,五行掌控。”
达到六品的修行者,体内的炁已初具规模,可调用天地间五行之力为己用,斩龙队各分部的骨干精英,多落此境,可以独当一面,镇守一方!
然后便是七品,人器合一。
这个阶段的修行人,已经具备了强大的战斗力和深厚的修为,能与自身本命法宝形成深度共鸣,发挥出远超常人的威能。
“斩龙队的许多高手大多都是七品,比如贪狼、墨离、红鸾、破军……皆在此境。”
张老看了一下墨离,说道:“七品高手可以独自对抗十境至十一境的大妖,是历次大型战役的核心战力。”
墨离、红鸾他们居然也才七品?
“八品,宗匠之姿。”
放眼斩龙队,此境者少之又少,算是凤毛麟角。
八品高手不仅个人战力卓绝,更是可以独领一队,主持一方大局,甚至开宗立派。
这个时候,他们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远超凡俗,已触摸到一些规则的门槛。
斩龙队里各分部长老,以及总部的部分高层,多是八品高手。
咦,这么说的话,朱雀很有可能是八品?我内心猜测。
但她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我一直以为她并没有那么厉害。
这时候,皇甫韵已经忍不住了,催促道:“那九品呢?九品是不是已经可以逆天了?”
张老蹙了蹙眉头,解释道:“九品,半步宗师,九品高手实力仅次于九老,比如苗疆的阿红药就在此境。”
“师父,那你呢?”
我兴冲冲得看向师父,墨非烟则是提到了她爷爷:“那我爷爷呢?我爷爷是不是比阿红药厉害,是十品高手?”
张老顿了顿,他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只有九品,没有十品。”
“九老,包括我在内,以及樊老、耿老,斩龙队现存不足十人,我们被称为‘半步神境’,人间的巅峰!”
火光映在他眼中,跳动着光芒,仿佛有星星在闪烁:“我们勉强触摸到了那个‘以人之身,行天之权’的门槛,却终究不是真正的神!”
接着,张老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沉甸甸的。
他先看向墨非烟,冰冷的得吐出两个字:“五品。”
墨非烟垂下眼睫,没有反驳。
篝火的光映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将那一点不服气的倔强照得分明,但她只是抿紧了嘴唇,什么都没说。
张老的目光移向皇甫韵。
“五品。”
皇甫韵正往嘴里塞猪肉干,闻言噎了一下,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糊不清:“我、我有大招!”
张老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皇甫韵,准确地说,是看着她身后那个装着大刀的巨型行李袋。
“赤炎红魔。”
张老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知道这把刀。”
皇甫韵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百年前南疆大妖赤焰魔君的遗骨所铸,饮血七十三人,斩妖一百二十七,凶名赫赫。”
张老顿了顿:“可它不是青行灯的对手。”
皇甫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张老却已移开了目光,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
“哪怕……”
他低低说了两个字,却没有说下去。
那半截话悬在夜风里,像一片落不下来的枯叶。
张老又转向慈悲小和尚。
小和尚正襟危坐,双手拢在袖中,低垂着眉眼,僧袍的下摆沾了泥点,火光在他光溜溜的头顶映出一圈暖色的晕。
“五品。”张老说。
慈悲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
这痴呆和尚也有五品?
我震惊得望了过去,心想着师父该不会是走了眼吧?
他那个样子,五品?
五品糊涂芝麻官,我信。
五品高手,我真不信。
张老收回目光,低头拨弄篝火,枯瘦的手指握着树枝,在炭灰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还是五品。”
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黑夜说:“几个五品,一个七品带伤,一个……算了。”
他没有看阿云朵,阿云朵也不在意。
她只是一个蜷坐在篝火边缘那块石头上,抱着膝盖,火光在她姣好的侧脸上跳跃。
从始至终,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张老又开口了,嗓音里有种深深的疲惫:“至于,十四境大妖,则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它们举手投足,便是一方天地的法则;它们的愤怒,可以令江河断流、山川倾覆;它们哪怕只是路过,也足以让方圆百里的生灵在噩梦中战栗。”
他看着我们,一字一句:“而青行灯,很可能是十三境以上、游走于阴阳两界边缘的幽冥大圣。”
“现在,你们还觉得,自己的大招,能派上用场吗?”
沉默。
篝火在沉默中燃烧。
许久,我抬起头,迎上张老的目光。
“师父,我知道,也许我们加在一起,也伤不到青行灯分毫。”
我说道:“也许我们会死。”
“也许红玉姐送出去的信,就是我们留给世界的最后遗言。”
“可是师父。”
我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如果这一次我又跑了,我会一辈子瞧不起自己。”
“您教我的,不是怎么逃命。您教我的,是怎么在妖邪面前,站直了,不跪下!”
张老望着我。
火光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明灭不定。
很久很久,他缓缓闭上眼睛。
“罢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这半生的力气。
“随你们吧!”
他睁开眼,看着北方那片幽深的黑暗,像是对黑暗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今夜,就走到这儿吧。”
篝火燃烧着一根新添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北方的山岭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尊古老的不知悲喜的神祇。
墨红玉已经走了很久。
灰扑扑的斗篷大概已越过那道山梁,正穿过无人的夜路,将我们所有人的生死、使命、执念与牵挂,送往遥远的、灯火通明的人间。
而她自己的归途,却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渐渐模糊了。
墨非烟依旧望着那片夜空。
她不自觉摸了摸头自己空荡荡的发间,玉簪不在了。
“希望红玉姐平安。”墨非烟低声得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