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
这个线索像引线一样，牵出了更多的东西。
于等等盯着台上那些被操控的社员，他们被控制，是因为穿了戏服。
“池塔，你刚才说，他们扮演的角色身份和身上穿的戏服是对应的？”
“对，从我能听懂的那几句戏词来看，这出戏讲的大概是一对青梅竹马，几十年后相遇的故事。”池塔点头。
“青梅竹马……”
于等等食指在胳膊上无意识地点着，“那按剧情发展，应该还差一个男主角和一个女主角吧？”
“理论上是这样。我们找到主角的戏服，上去演完就行。”
于等等想起刚才那满屋子乱飞的戏袍，头又开始疼了：“可这里的戏服少说也有几十件，谁知道哪件才是主角的？”
不对……
她脑子里浮现起那件猩红戏袍朝人群行礼的画面，声音有些发飘：“那什么，那个红衣怨灵行礼的动作，像不像演员在谢幕？”
“它很可能给自己留了个角色。”元宝接过话头。
于等等尝试回忆那件戏袍的尺寸：
“我刚刚和它打斗的时候，那衣服和我人差不多高，尺寸上看，怨灵那件应该是个男款……”
她下意识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磕巴了。
现场的女性，好像只有她一个……
她想起怨灵和她大家是那凶悍模样，怕不是刚上去就得被生吞活剥了。
于等等打了个哆嗦。
袖子被人轻扯了下。
她生无可恋地转头，撞上元宝的目光，碎发下隐约透出的眉头微微皱着，异色瞳里映着她的影子：
“先别担心，看到完整的剧本之前，谁都不能确定另一个角色到底是什么。”
“对对对！”池塔也在旁边疯狂点头。
“现在下定论太早了，先不说另一个是不是女性角色，就算是，也不一定非要你去演呀，万一怨灵看上的是正月大人呢？”
正月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听到这话，转头看向池塔。
他那张自带威压的大叔脸上，此时眉毛微挑，眼神淡淡的，让人背后发凉：“我武将，不唱戏。”
“我……我开玩笑的……”
池塔缩了缩脖子，讪笑着往于等等身后躲了半步。
于等等看得好笑，她忍不住顺着池塔的话脑补了一下正月穿戏服的样子。
打住，画面太美不敢看。
“行了，”
正月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与其在这瞎猜，不如去找找看。”
他率先往左侧房间走去，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衣摆带起一阵风。
台上的社员还在咿咿呀呀，于等等心里的紧张散了大半。
至少现在不是她一个人在操心。
之前来的时候没开灯，看不清里面房间数量，如今灯光大亮，几人逛下来才发现房间是真多。
一楼的十几个房间逛了老半天，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再次路过大厅，池塔盯着台上的人停下了脚步：“他们怎么又唱回去了？”
于等等也侧耳细听了会儿。
虽然听不懂，但那调子确实有点熟悉，像是刚才听过的一段。
“不会是因为主角不在，所以他们在不断地循环主角出场前的场景吧？”她猜测。
“有这种可能。”池塔摸了摸下巴，歪打正着得蹭掉了脸上沾着的那坨灰。
正月已经迈着步子往二楼去了，皮靴在木制的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几人加快了点脚步，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楼梯也是典型的民国中西合璧风格，实木扶手雕着莲花纹样，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小巧的壁灯，暖黄色的光映照着墙上贴着的戏报。
“怎么有点像电影院门口的宣传海报？”
于等等随口问。
“确实很像。”
元宝的声音从她身后稍远一些的地方飘来。
于等等回头，发现元宝竟然落后了五六个台阶，目光在墙壁贴的戏报上流转。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原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后退两步，和他并肩：
“发现什么了？”
元宝的视线从一张泛黄的戏报上转到于等等脸上：“新戏的话，应该没空做海报。那是不是可以把这些错误答案排除了？”
“对奥！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于等等恍然。
“哼，这就聪明了？我还能听懂戏曲呢，也没听着有人夸我一句。”
池塔的嘀咕声从上方飘下来，酸溜溜的。
于等等只当没听见，嘴角翘得老高，和元宝一前一后继续上楼。
转弯时，她余光瞥见腰后的白影。
元宝的胳膊一直伸着，虚虚护在她身后，白无常的袍袖垂下来，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像是怕她踩空摔倒。
于等等心里莫名一软。
难怪这人一直走在自己后面……
她眨了眨眼，慢了一步，退到和元宝并排。
虚扶的胳膊撞上她的腰。
“嗯？”
元宝停下步子看她。
“楼梯宽，挤得下两个人。”
于等等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拽着他的袖子一起前进。
二楼的房间构造和一楼大差不差，不过相比起一楼那些储物间和茶水间，二楼的卧房和书房居多。
走到一扇雕花木门前时，元宝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于等等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没看出什么异常。
元宝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再睁眼时，那双异色瞳里似乎有光芒流转：“这里的气息不太一样。”
正准备推开另一扇门的正月停下动作，回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元宝一眼。
“行，那就先去那屋看看。”
门推开，浓厚的书卷气混着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一整面墙都是木质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雕花木的案几上随意散落着纸张和毛笔。
案几正中央，摆着一本磨损起毛边的深蓝色册子。
正月迈步走去，翻看起那本册子。于等等第一个伸头过去。
这关系到她一会儿要不要上台，必须积极。
册子封面用飘逸俊秀的字体写着《梅魂》两个字。
内页纸张泛黄，上面是漂亮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唱词、板式、身段展示，还有一些用朱笔做的修改批注。
“这么旧的纸，不像是新写的戏啊。”
于等等有些失落地退回，打算找找别的地方有没有新线索，就听池塔兴奋地喊了一嗓子：“诶！开头的唱词和楼下正在演的一致！”
“嗯？！”于等等惊讶回头。
原本蹲在案几边的元宝也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一张宣纸：“这好像是一件女款戏服的设计图。”
于等等凑过去。
元宝把纸张微微侧过来，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纸上画着一件月白色的戏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兰花，线条流畅，衣袂飘飘。
画工不算多精湛，但于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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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专业画师，一眼就看出来，衣服上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心思。
旁边还标注了尺寸和面料，字迹清秀，和那本蓝色册子看上去出自同一人手笔。
好消息：有突破口了，找到了剧本，还找到了服装设计手稿。
坏消息：另一个主角确实是个女角色。
于等等的吊着的心开始下沉，就见元宝又拿起一张宣纸：
“这是和那张放在一起的，款式花纹类似，看上去是男主角的衣服。但是这两件衣服都是白色，怨灵那件为什么是红色？”
希望的小火苗又升起来了。
“有没有可能，另一个角色也是缺失的，都需要我们去填补？”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正月拿着册子晃悠过来，语气不咸不淡，“怨灵是可以改变自身装束的外显形态的。”
于等等：“……”
真是一点希望都不给啊。
池塔凑过来，盯着那张女款戏服的设计图：
“这上面画的是兰花吗？图案怎么有点眼熟？”
他皱着眉，咬着下唇，看得出来是在很努力地回忆了。
“哦！对了！刚才我们探索的时候，有个房间里似乎有这么一件衣服！”
“你这都记得？”于等等惊讶。
“哎呀，主要是那间房间确实有点奇怪，比其他房间整洁得不止一点半点，我们还在里面多翻腾了一会儿。那件衣服还特意放在一个盒子里！”池塔说得眉飞色舞。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是你们把怨灵藏起来的东西给翻腾出来了？”于等等悠悠开口。
池塔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吧。”
元宝把两张图纸仔细折好，捏在手里，“你还记得哪个房间吗？”
“记得……那房间挺特别的，门板上挂了个香囊……”池塔垂着脑袋，一脸的丧眉搭眼。
“好，那就去那间找找。”
几人退出书房。
那间屋子离这里只隔了两个房间，门板上确实挂着一只香囊，上面绣着兰花图案，和设计图上的如出一辙。
池塔落在几人身后，迟迟不肯上前。
“那什么……要么你们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们？”
“你确定？”
于等等回头看他，“万一怨灵其实在外面呢？你打算落单？”
池塔：“…………”
他打了个哆嗦，加紧步子跟了上来。
本来想挤在于等等和元宝中间的，脚还没抬利索，元宝就淡淡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就看见元宝不动声色地朝于等等贴近了些，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十指相扣。
池塔：“……”他怀疑元宝看过幽博超话的造谣贴了。
这人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于等等好奇看元宝。
“房间有点多，我不认路，怕走丢了。”
池塔心里冷笑。
房间再多，总共也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能走丢到哪里去？这理由拿去骗鬼鬼都不信好吧。
然后他就看见于等等眨了眨眼，对着元宝甜甜一笑：
“好。”
池塔：…………
鬼不信，但人会信。
他放弃挣扎，认命地越过两人，跟在了正月后面。
于等等倒是完全没注意到池塔的怨念。
因为元宝离她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衣领上的檀香味，近到她一偏头就能蹭到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