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个早已无法分辨人形的身影,依然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金色的神骨、黑色的魔肉、灰色的混沌晶体,三者已经彻底融合、咬合,分不清彼此。
谁也杀不死谁。
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们变成了一尊永恒的、恐怖的雕塑,成为了宇宙间最触目惊心的路标。
在这尊雕塑的极下方。
有一艘残破到只剩骨架的指挥舰,静静地漂浮在引力波的死角。
漆黑的舰桥深处,维生舱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只剩下一颗大脑的梁凡,依然浸泡在营养液里。连接大脑的无数光缆,像血管一样搏动着。
旁边的主机屏幕上,数据瀑布般流下,那是指示灯微弱却坚定的闪烁:
“推演继续……推演继续……”
“第999999次博弈推演……正在寻找破局之法……”
“胜率:0.0000001%……计算中……”
而在舰船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魂——张九幽,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游荡。
他没有意识,只剩下一股执念。
他在虚空中弯腰,捡起一块碎骨,捡起一片芯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口中呢喃着谁也听不见的低语:
“别怕……老大还在打仗……大家别怕……”
“我带你们回家……这就带你们回家……”
神魔之井的战争,从未结束。
它变成了一道伤疤。
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横亘在宇宙脸上的狰狞伤疤。
而陈三生。
这个带着八亿疯子杀上九天、在此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男人。
他的意志依然锁死在那尊雕塑里。
他在等。
哪怕化作灰烬,化作虚无,他也在等。
等一个变数。
等一个……真正能掀翻这棋盘的契机。
死寂。
这里是宇宙的伤疤,也是时间的坟墓。
曾经惊天动地的厮杀早已停止。
虚空中,漂浮着一座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三位一体雕塑】。
它的底座是无数破碎的星辰与战舰残骸,而主体则是三个纠缠在一起的不可名状之物。
金色的神骨、黑色的魔肉、灰色的机械晶体——那是我。我们像是在互相吞噬,又像是在互相拥抱,在那一瞬间的极致爆发后,被宇宙规则强行“冻结”在了一起。
这就是神王、魔祖,与我的现状。
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
谁动,谁死。
“滴……滴……”
这是这片死域里唯一的声音。
我能感知到,那是梁凡的大脑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这原本清澈的液体如今已经变得浑浊不堪,那是他脑细胞大量坏死产生的代谢物。
他的指示灯,从原本的亮蓝色,变成了即将熄灭的暗红色。
“第349亿次推演……失败。”
“第350亿次推演……死局。”
梁凡没有声带,他的思维波微弱得像是一根游丝。
这三千年,他没有睡过一秒。他把自己变成了这盘棋的“记录员”。
他看着这个雕塑,看着被困在里面的我。
而在战舰的角落里,我能察觉到一团只有巴掌大小的半透明鬼影正在瑟瑟发抖。
那是张九幽。
曾经掌管八亿阴兵的冥王,如今虚弱得连形体都维持不住。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本只剩下封皮的《生死簿》。
“别散……求求你们别散……”
张九幽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他在和那些早已不存在的战友说话。
“老石,我知道你冷,再忍忍……老大马上就醒了……”
“叶黑,别乱跑,这里没网,你跑丢了我找不回来……”
哪怕是鬼神,在这种千年的孤寂中,也疯了。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碎裂声,从困住我们的巨大雕塑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