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别管身后。”
梁凡的声音透着一股超越了人性的冷酷。
“我们会为你流干最后一滴血。”
“你只要往前走。走到那个漩涡的中心,砍下祂们的头。”
“我知道。”
我麻木地挥舞着手里卷刃的断刀。
斩了一亿?还是十亿?
我的视线早已被血污糊满,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我的靴子踩下去,已经触不到泥土,那是一条完全由兄弟们的尸骸铺就的血肉之路。
我余光瞥见,我最后一名亲卫倒下了。那个总是红着脸的年轻小伙,临死前用牙齿死死咬着大恶魔的咽喉,引爆了胸前的高爆雷。
我看到了张九幽。
他那曾遮天蔽日的万丈鬼影,如今已被打散成了一抹淡薄的人形虚影。他跪在血泊中,双手死死捂着那本残破不堪的《生死簿》,拼了命地想把那些即将溃散的兄弟残魂往书页里塞。
“别走……兄弟们别走啊……” 张九幽哭得像个弄丢了玩具的无助孩童,“我抓不住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噗嗤!”
一柄神圣的光矛从天而降,贯穿了张九幽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焦土上。
他没有痛呼,只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像护住绝世珍宝一样,死死护住怀里那本残破的薄册。
“九幽!!”
我目眦欲裂,转身就想杀回去救他。
“别回头!”
张九幽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七窍流血、形同恶鬼的脸。
“尊上!别让石荒白死!别让叶黑白死!!”
他声嘶力竭地狂吼:
“往前走!”
我咬碎了满嘴的牙齿,和着眼泪与血水,一口咽进肚子里,顺着喉咙一路烧到五脏六腑。
“好。”
“我走。”
“我往前走。”
我猛地转过身,将我的兄弟、将那片吃人的炼狱,统统抛在身后。
我拖着刀,一步、一步,向着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天堑的【神魔漩涡】走去。
漩涡之上。
高高在上的神王与魔祖,正在俯瞰着我。
而祂们那万古无波的瞳孔里,第一次,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丝战栗。
“疯子……这群下界的疯子……”
神王的声音,在虚空中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祂们做梦也想不到,这群在祂们眼中犹如尘埃的蝼蚁,这群由破铜烂铁和低贱血肉组成的杂牌军,竟然真的杀穿了不可违逆的命运。
八亿军团,拼光了。
但这八亿条命,硬生生用血肉和钢铁,在这诸神的天堑上,铺出了一条直通神座的弑神大道!
当我站在奇点之上时,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我已经不再属于“人”这个范畴了。
我的左臂彻底消失,连同那个方位的空间法则一同被虚空风暴绞成了齑粉,断口处甚至不再流血,因为连血液都被蒸发成了灰色的尘埃。
我的右腿只剩森森白骨,漆黑的魔毒像活物一样附着其上,不断啃食着残存的神性,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胸腔之内,五脏六腑早已是一团烂泥,全靠最后一口先天混沌气硬生生地吊着,维持着这具残躯不散架。
但我依然站着。
像一座亘古不灭的丰碑。
手里那把陌刀只剩半截,刀刃卷曲,却依然吞吐着撕裂星河的寒芒。
而在我对面,宇宙的至高两极——神王与魔祖,也跌落了神坛。
神王身后的十二翼光辉羽翼被生生扯断了六只,祂那象征着秩序与圣洁的金色神血,如同倾盆暴雨般洒落,每一滴血落下,都在虚空中烫出一个新生的、畸形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