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与情。
秩序，与混沌。
修正，与诅咒。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身上，达到了一种，完美的，统一。
他，变得，更加强大。
更加，深不可测。
也更加……完整。
融合完成的张九幽，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他那双包含了“理”与“情”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个，由无数冰镜构成的，诡异世界。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地，向前，一点。
“此地之理，悖于‘人心’，扭曲‘真我’。”
“当，碎。”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碎裂声。
如同，一个信号。
刹那间，我们周围，成千上万面，坚不可摧的冰镜，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无论是天上的，还是地上的。
都在这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轰”的一声，齐齐碎裂！
这个，困住了我们，让我们陷入绝境的“小雪”天地，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一指点破了。
无数的冰晶碎片，在我们的身边，飞舞，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而在光芒的中心，那个全新的，完整的张九幽，缓缓地，落回了地面。
他，扛起了，那根，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手中的，方木。
那根方木，也变了。
它的一半，依旧是，平平无奇的木色。
而另一半，却变成了，如同万年寒铁般的，漆黑之色。
一半，为“规”。
一半，为“矩”。
一半，量“天理”。
一半，惩“人欲”。
这，才是，它，最完整的，姿态！
我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张九幽，心中，终于，有了明悟。
我明白了。
我彻底明白了。
张九幽，他不是“神”，也不是“魔”。
他，是“道”的权衡者。
是“天理”与“人道”之间的，那个，最关键的，砝码。
当“天理”昌盛，压迫“人道”时，他，便是，代表“憎恨”与“反抗”的“厌术”之主。
当“人道”混乱，违背“天理”时，他，便是，代表“秩序”与“修正”的“方木”之神。
他，没有，固定的立场。
他的立场，永远，在“失衡”的那一方。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这扭曲的，失衡的，疯狂的世界，重新，回归“平衡”！
这，就是，他的“道”！
我，向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敬佩。
也是，感谢。
张九幽，看着我，那双复杂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扛着那根，黑白分明的方木，走向了，前方无尽的黑暗。
“走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
我和青萝，老医师，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当“小雪”镜域的最后一块碎片化为光尘，我们四人并未感到丝毫的解脱。恰恰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压，亦非刺骨的寒冷。
周围的景象，从破碎的光影，缓缓凝聚成形。
我们，正站在一条无边无际的走廊上。
走廊两侧，是高不见顶的巨大书架，以一种凡人无法想象的工艺，由某种暗金色的木材制成。书架上没有书籍，而是一卷卷散发着微光的、悬浮在半空中的玉质卷轴。每一卷卷轴，都蕴含着一个生命，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与沉香混合的奇异味道，庄严、肃穆，却又带着一丝腐朽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里，是一座图书馆。
一座收藏了亿万生灵的，灵魂图书馆。
“大雪……大雪之日，鹖鴠不鸣，虎始交，荔挺出。”我喃喃自语，回想着典籍中的记载。大雪节气，是阴气最盛之时，万物潜藏，天地间一片肃杀。
皇帝，竟将这肃杀之气，演化成了一座“秩序”的终极牢笼。
“这里的每一个卷轴……”老医师伸出手，似乎想触摸离他最近的一卷，但又忌惮地缩了回来，“都记录着一个人的……一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我们抬头仰望，卷轴如繁星，无穷无尽，一直延伸到被黑暗吞噬的穹顶之上。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手笔，才能将如此之多的生命，尽数“编撰”成册，收藏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