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蒙蒙的，寒风呼啸，带来刺骨的寒意。
这是“立冬”之后，下一个节气——“小雪”的天地。
我们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主要是被“厌术”最后爆发的力量所波及，心神受到了极大的震荡。
而在我们身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木匠，张九幽。
他此刻已经彻底地昏死了过去。他原本如同干尸般的身体，在安安人皇之气的滋养下，竟然恢复了一丝活人的气息，虽然虚弱得随时都会断气。
“我们……要把他带上吗？”青萝看着昏迷不醒的张九幽，眼神复杂地问道。
刚才毁天灭地、充满了不祥与怨毒的“厌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那是一种与她所理解的一切力量都截然相反的、充满了“负面”能量的体系。
“带上。”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老医师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厌术’虽然诡异，但他救了我们，也是不争的事实。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将他弃之不顾。”
老医师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枚蕴含着精纯生命力的丹药，小心翼翼地送入了张九幽的口中。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充满了谜团的木匠，心中百感交集。
皇帝的“天理”是我们的敌人。
而张九幽的“厌术”，同样让我感到本能的不安。
但是，我们的人道之路，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我们的队伍里，有我这个信奉“秩序”的儒生，有至情至性的妖，有悬壶济世的医者，如今，又多了一个……执掌“诅咒”与“死亡”的木匠。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人道”。
它包罗万象，它清浊并存，它既有最光辉的“守护”，也有最深沉的“憎恨”。
我看着这个气息奄奄，满身疮痍，散发着无尽怨毒与不祥的木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股感觉，无比的熟悉。
憎恨，厌恶，对天地不公的极致怨念。
这与我在那“万生孤村”里，第一次见到他时，所感受到的情绪，如出一辙。
但是，不知为何，我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不对。
他不对。
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九幽！
我认识的那个张九幽，虽然同样沉默寡言，同样深不可测。
但他给我的感觉，是“理”。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修正万物错误的“天理”化身。他手中的方木，是衡量世间一切“规矩”的标尺。他纠正错误，摧枯拉朽，但不带任何私人情感。他更像是“天道”的执行者，冷漠而公正。
而眼前的这个张九幽，他的力量，源于“情”。是极致的“恨”，是无尽的“怨”。
他的“厌术”，不是要去“修正”规则，而是要去“污染”规则，是用一种恶意，去覆盖另一种恶意，是用最深沉的诅咒，去对抗这不公的天地。
他更像是一个……复仇的恶鬼。
他们的名字，是一样的。他们的身份，都是木匠。但他们的“道”，他们的“理”，他们的“根”，截然不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记错了？
不，不可能。我对自己道心的坚韧，还有着绝对的自信。
我的心中，升起了一个荒诞而又惊悚的念头。
我压下心头的悸动，走上前去，蹲下身，看着这个昏迷不醒的木匠。
老医师的丹药正在发挥作用，他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怨憎之气，却丝毫未减。
我忍不住，用神念，轻声问道：“你……认识一个，同样叫做张九幽的木匠吗？他总是扛着一根方木，他说，他要修正这世上所有错误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