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小夜灯，暖光勉强驱散黑暗，却驱不散空气里沉甸甸的焦灼。
沈念知小身子缩在林知夏怀里，小脸红得不正常，连平日里灵动的眼睛都蔫蔫地半睁着，小眉头紧紧皱起，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又难受的呜咽。小家伙是第一次生病，鼻塞得厉害，呼吸都带着细细的嗡鸣，小嘴巴微微张着，看得林知夏心口一阵阵发紧。
“又烫起来了。”林知夏声音轻轻发颤，指尖贴着儿子滚烫的小额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沈砚之坐在她身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用温水浸湿纱布，一点点擦拭着宝宝的手心、脚心与后颈，做物理降温。他平日里清冷沉稳，此刻眼底也藏不住紧张，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一分，都会弄疼怀里脆弱的小生命。
“老婆大大，别慌，有我在。”他腾出一只手，稳稳握住林知夏冰凉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们再观察一会儿，要是温度还不降，立刻去医院。”
林知夏点点头，把儿子往怀里又拢了拢，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能舒服一点地靠着自己呼吸。鼻尖萦绕着宝宝身上淡淡的奶味与轻微的药香，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又酸又涩。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可自从沈念知出生以后，她所有的软肋都明明白白摆在了明面上——孩子一声哭，能让她瞬间乱了分寸；孩子一点不舒服，能让她整夜整夜合不上眼。
沈砚之全程没合眼，每隔一刻钟就伸手探一次沈念知的体温，耐心细致地重复擦拭降温的动作。他不说话，却把所有能做的都默默做好，给她倒温水，替她拢好滑落的披肩，在她眼神慌乱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你靠一会儿，我盯着。”他低声道。
“我不困。”林知夏摇头，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儿子的小脸，“老公，他会不会很难受……”
“会过去的。”沈砚之把她和孩子一同轻轻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又坚定，“我陪着你们，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林知夏放在手边的手机轻轻亮了一下，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消息提示，来自苏晚。
她本没心思看，可瞥见内容，还是微微顿了顿。
【我刚下班，外面下雨了，没带伞。】
隔了几分钟，又多了一条：
【江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塞了把伞给我，一句话没多说就走了。】
【奇奇怪怪的。】
林知夏看着那两行字，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这么晚了，还下雨，江屿能特意送伞过去，显然不是顺路那么简单。
口是心非的关心，笨拙又真诚的靠近，和沈砚之当初的模样，竟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轻轻收起手机。
苏晚嘴上别扭，心里想必也已经泛起了涟漪。
只是他们还缺一场正式的、毫无工作外衣包裹的相遇，等那场相遇一到，所有朦胧的心意，都会自然而然地破土而出。
而现在，她只想守好怀里的小宝贝，守好身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浅白。沈念知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小眉头舒展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安安静静地靠在林知夏怀里睡熟，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林知夏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垮下来，疲惫与困意一拥而上。
沈砚之轻轻把宝宝放回婴儿床，仔细掖好被角，又调整好床头的温湿度计，确认一切安稳，才转过身，将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女人打横轻轻抱起。
“去床上睡。”他放轻脚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外面守着，有事立刻叫我。”
林知夏靠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眼眶一热，无声地点了点头。
被他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老公，你也睡一会儿。”
沈砚之俯身，在她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不困，”他低声哄道，“等你睡熟，我再歇。老婆大大，辛苦了。”
他替她盖好被子，静静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直到她呼吸均匀沉入睡眠，才轻手轻脚走回客厅，重新守在婴儿床旁。
窗外天色渐亮，细雨无声落下。
一屋灯火，守着两个熟睡的至亲，守着一夜未眠的温柔与牵挂。
林知夏在梦里都觉得心安。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身边这个人，永远会替她扛住风雨，护住她与孩子的全世界。
而城市另一端，那把被递出去的伞，也悄悄在某个人心底，撑开了一片名为心动的温柔天地。
所有的在意，都藏在不言中；
所有的幸福，都在细水长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