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闽州，台江区。
烈阳高挂，江面上的薄雾渐渐淡去。
街道两侧，已是人声鼎沸。
常啸仙负手立于人群边缘，黑衫在晨风中微微鼓动。
黄、灰两氏族长，已率子弟暗中勘验闽州地脉。
胡贤思与白槿，率执法队，暗中走访城中各处教堂。
“掌教，游神队伍就要到了。”
桂林在身后半步，低声道。
常啸仙微微颔首。
片刻后……
锣鼓声炸响，唢呐高亢刺破晨雾。
神游队伍自街道尽头走来。
打头的是。
手持丈二长鞭，鞭梢系着铜铃。
舞步粗犷，每一步踏出，都极具力量感。
其后是保长公。
着明代皂衣，捧户籍簿册，象征一方安宁。
再后是七爷八爷，黑白无常扮相，舌吐三尺，锁链拖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队伍中段，们披甲持戟，们蟒袍玉带，境主公们着地方士绅服饰……
皆是各村祠堂选出的精壮汉子。
若按规矩，需在游神仪式举行前，经七日斋戒。
由于这次神游仪式“事发突然”，所以就没有斋戒。
此刻，这些精壮汉子处于半附体状态。
眼神迷离却步伐精准，仿佛真有先祖英灵借躯而行。
常啸仙目光微凝。
他‘看’到，这些体内，确实有微弱的香火之力流转。
队伍末尾，白鹤童子现身。
由一少年扮演，着白色云纹短打，足踏麻鞋，手持玉简。少年双目紧闭，却行走如飞，每一步都踏在锣鼓的节拍上，身形飘忽，真如仙鹤点水。
再后，便是赵世子的法驾。
赵世子并非由血肉之躯扮演。
而是以檀木为骨、棉絮为肌、锦缎为皮的。
高约五尺，着玄色织金锦袍，头戴玉冠，面部以矿物颜料细细描绘。
眉如远山，眸含金沙，唇色淡薄。
整尊法驾由八名青壮汉子共抬，轿架四角悬着铜铃，随着步伐轻颤。
扮演白鹤童子的少年似有感应。
那双眸子不复少年的清澈，泛起淡金色的神性微光。
他头颅微侧，目光穿透人群，直直锁定常啸仙。
滔天妖气如黑焰升腾，在神游队伍的感知中，便如暗夜炬火。
白鹤童子的特性，向来只杀不渡，不问缘由，不论善恶，遇妖即斩。
他脱离队伍，踏着。
左脚先踏乾位，右脚斜进坤宫。
身形如鹤掠水，常啸仙行去。
玉简横于胸前，作势欲击。
桂林上前半步，低声急道：掌教，这白鹤童子向来只杀不渡，认理不认人，他……他不识得您，才有此冒犯，弟子去与他分说……
常啸仙抬手，淡淡道：无妨。
他已于数月前，晋升金丹境。
金丹境的大妖，面对一尊附体状态的，便如渊海对溪流。
即便是振灵公——赵公明本尊亲临，常啸仙也有一战之力。
何况眼前只是赵公明嫡子的引路侍从？
不过，这份，倒确实符合白鹤童子的脾性。
只修杀伐，不问道心。
白鹤童子玉简已举至眉心，金光乍现。
就在此时，赵世子的法驾轻轻一颤。
那神偶的眼睑忽然颤动。
轿架四角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
声音极轻，却如涟漪荡开，恰好传入白鹤童子耳中。
少年躯壳内的神念如遭牵引，淡金色的眸子倏然黯淡，恢复成少年的漆黑眼瞳。
白鹤童子持玉简后退，返回神游队伍。
赵世子法驾继续前行。
经过常啸仙和桂林所在地位置时，恰有一阵江风穿街而过，吹得锦袍猎猎作响。
那尊檀木神偶的头颅，借着风势微侧，正对常啸仙与桂林。
神偶的唇角，似有一抹极淡的弧度。
常啸仙微微颔首。
随即，队伍继续前行。
锣鼓声渐低，直至完全消失。
……
神游队伍沿台江老街前行，转出三坊七巷，过解放大桥，向闽江下游的村落行去。
围观者众多。
有人焚香，有人拍照。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指着七爷八爷的鬼脸又哭又笑。
人群边缘，一个身影悄然伫立。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
肤色微黑，是常年日晒的麦色。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用一根竹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身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褂子。
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鞋帮处还沾着几根干草。
她手里提着个竹篮，盖着蓝布，像是刚赶完早市，顺道来看热闹。
女人的目光扫过游神队伍，在赵世子的法驾上停留了一瞬。
眉心下意识蹙起。
此人，正是易容后的索菲亚。
自从教廷重启“东方特别项目”后，她就针对性的调研了东方沿海一带的民俗知识。
按沿海习俗，游神仪式一年一度，雷打不动。
按道理，七天前应该举行过一次游神仪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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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她迅速垂下眼睫，将那丝异样压入眼底，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符合农家女身份的，略带憨气的笑容，随着周围人群一起，发出几声惊叹。
竹篮里的手机震动。
索菲亚不慌不忙，将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借着整理蓝布的动作，瞥了一眼屏幕。
是她姑姑，圣谕院大院长打来的。
索菲亚缓步后退，身形如游鱼般滑出人群，从另一侧的巷口转出。
脚步加快，却丝毫不显仓促，仿佛只是赶时间的渔家女，要去做工了。
转过三个街角，确认无人跟踪，她的步伐才彻底变了。
脊背挺直，肩线舒展。
农家女的气质，忽然变得高贵典雅。
索菲亚接起电话。
“你在哪？”
“闽州。”
电话那头，大院长问：“圣彼得广场，遭遇两名‘天灾级’东方异端突袭，死了一位红衣主教，这件事你知道吗？”
索菲亚：“知道。”
大院长道：“这是对上帝的挑衅，无法原谅！圣庭已经从各地教堂征调了十位红衣主教，同时前往东方……”
索菲亚打断她：“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驰援，我提议……放弃‘东方特别项目’！”
大院长立马道：“不可能！”
索菲亚思索良久，似是在分析着十位红衣主教VS天灾级东方异端的胜率。
片刻后，索菲亚严肃道：“那我只能放弃任务立刻回国了，替我向教皇陛下说声抱歉。”
索菲亚是大院长看着长大的。
大院长太清楚“小夜莺”的性格了，知道她不是在说气话，只是在阐述自己的决定。
大院长连忙道：“好孩子，你先听我说……不只是十位红衣主教，我和埃蒙德裁判长，也会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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