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萱以为陈凡云会因为被那只怪物追击的阴影所困扰而迟疑，但其实陈凡云只是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指腹下金属微凉，他抬眸直视林之萱，声音沉稳：“我跟你们下去。”
那怪物是死是活他还能不清楚吗。
这次下去根本什么都发现不了。
也不对，要是能下潜到6000米，到达那片海域的海床，他们还能发现昨天他和赤熵吃剩的残骸。
因此别说阴影了，陈凡云甚至有点怀念六目灵鳟的味道了。
林之萱可不知道陈凡云在想什么，只是见他竟然能压下心中的阴影恐惧随他们下去，她欣慰地颔首：“联邦能有你这样的战士，是全体人类之幸。”
她转身走向舷窗，目光投向深不可测的墨色海面，指尖在玻璃上无声划过一道浅痕，“希望这次的行动能万无一失。”
很快，他们就再次来到了昨天的那片海域。
海面依旧风平浪静，根本看不出其下暗流汹涌。
林之萱和陈凡云穿好深潜服，步入潜艇舱门。
舱内灯光幽蓝，声呐屏上只有规律起伏的波纹，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从未发生。
林之萱指尖轻点声呐屏，调出昨日坐标，幽蓝光晕映亮她微蹙的眉峰：“我们今天下潜至3800米，保持静默航速。”
潜艇缓缓沉入墨色深渊，水压计指针一格格攀升，舱壁传来细微的金属呻吟。
虽然知道六目灵鳟已经死了，但是为了万无一失，陈凡云还是展开了自己的声呐领域，以潜艇为中心，将周围海域三千米尽数纳入感知。
声波如细密蛛网铺展，却只触到冰冷岩层与游弋的深海鱼类。
没有异常生物信号，也没有能量残留，连最微弱的幽能涟漪都未曾泛起。
林之萱神情紧绷，一直盯着潜艇的声呐屏，不敢错过丝毫波动，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处凝滞了一瞬。
见状陈凡云提醒道：“我的声呐探索的范围比潜艇的更大，有危险靠近我会提醒。”
闻言林之萱这才想起来陈凡云的资料上有说明对方的能力之一是声波，他展开的声呐远超常规设备。
闻言林之萱微微吐出一口气，对着陈凡云露出一抹淡笑道：“说得也是，那就麻烦你时刻戒备了。”
陈凡云颔首，目光却掠过声呐屏，落在舷窗外。
舷窗外，深渊正以墨蓝渐变为纯粹的黑，偶有磷火般的浮游生物倏然亮灭，像被遗忘在时间夹缝里的星子。
陈凡云凝视着那片虚无，指尖无意识摩挲戒指。
林之萱则是看着正面的观察窗，上面倒映着两人沉默的轮廓，与窗外无尽黑暗悄然重叠。
片刻之后她突然开口道：“好安静啊，我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海。”
陈凡云回过神来，闻言回道：“毕竟大型鱼类都不敢过来，这片海域只剩下一些难以发出声响的小型鱼类。”
林之萱指尖轻叩观察窗，声音在密闭舱内显得格外清脆：“可正因如此，才更像一张绷紧的弓，越静，越危险。”
“那怪物必须解决，不仅为了联邦的安全，也是为了这片海域的生态。”
陈凡云点头，没有再继续说话。
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沉默，只有呼吸声与设备低鸣在狭小空间里交织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潜艇已经来到了三千米的深度。
林之萱皱起眉头，先是看了看一眼深度计，随后又看了看声呐表，最后更是直接趴到观察窗上往外看。
片刻之后陈凡云听到她小声嘀咕道：“怎么还没出现？”
陈凡云想了一下问道：“还要继续下潜吗？”
林之萱毫不犹豫道：“继续，今天必须将那个怪物杀了才行！”
陈凡云没有异议，潜艇继续下潜。
深度计数字跳至3500米时，舷窗外忽有幽蓝微光如呼吸般明灭，似有巨物在深渊腹地缓缓睁开了眼。
突然有一只长相极其丑陋的深海鱼撞到了观察窗上，鳞片刮擦的刺响令人牙酸。
那鱼眼浑浊泛白，瞳孔却骤然收缩成一道竖线，直直锁住林之萱。
这无疑让本就神经紧绷的林之萱猛然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陈凡云伸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安抚的声呐悄然扩散，如水波轻抚礁石，瞬间便让林之萱放松了下来。
这时耳机里传来舰长的声音：“你们乘坐的这艘潜艇最深只能下潜到5000米，所以要是到达4000米的时候还没有任何发现，就必须回来。”
闻言林之萱有些不甘心地看着舷窗外，幽蓝微光骤然炽盛，仿佛整片深渊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
但声呐屏上依旧没有大型生物的轮廓。
陈凡云开口道：“准备回去吧，要是潜艇出了问题，就算我们找到怪物，也只是送菜。”
林之萱知道他说得对，最后也只能不甘心地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好。”
直到他们回到军舰上，怪物依旧没有出现，这让林之萱脸色很不好看。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眉头紧锁。
片刻之后她转头看向陈凡云道：“那怪物不会移动到其他海域了吧？”
陈凡云摇头：“声呐阵列覆盖半径三百海里，过去七十二小时无异常位移信号。”
林之萱双手环胸：“那就是我们下潜得还不够深。”
说着她哼笑道：“没关系，明天联邦最新的深海探测器就会送过来，该仪器能下潜到一万米，我就不信到时候还找不到。”
陈凡云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明天他们就能发现六目灵鳟的残骸了。
海风骤然凛冽，卷起他额前碎发。
陈凡云望着远处翻涌的墨色浪尖，忽然压低声音：“林副司长，你有没有想过，它们是如何突然出现的？”
林之萱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目光如刃刺向翻涌的海面：“自然是想过的，而且有了第一只肯定就还有第二只第三只，但想要知道它们是从哪来，为什么突然出现，还要等我拿到样本，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