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男人捧着报纸，双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他反反复复地读了三遍。
林征的话，将他心里那些褶皱、那些疙瘩，给熨得平平整整！
舒服！
太舒服了！
这哪里是声明？
这简直就是一份呈给全天下人的效忠书！
这一巴掌，不是打在他脸上的，而是替他，狠狠地抽在了那些造谣者的脸上！
“好！”
“好啊！”
男人猛地合上报纸，眼眶微红：
“林征这孩子，懂事！”
“他知道我的难处，知道我的面子比天大！”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仅不居功，反而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得干干净净，全部堆到我头上！”
“这是什么精神？”
“这就是尊师重道，这就是顾全大局！”
“你们看看！”
“林征毕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虽然之前闹了点别扭，虽然他有时候倔了点。”
“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我的！”
“那些说他要搞独立王国、说他要拥兵自重的谣言，简直就是放屁！”
副官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长官那副自我攻略的样子，心里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高！
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不敢居功？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林征太了解长官了。
你要是跟他硬刚，他能记恨你一辈子；但你要是顺着毛摸，给他把面子撑足了。
他能把心窝子都掏给你！
一纸声明，既平息了怒火。
又把自己从功高震主的火炉上摘了下来。
还顺便给他戴了一顶英明神武的高帽子。
这情商，绝了！
“长官所言极是！”
“小林长官这番声明，确实是发自肺腑，令人动容。”
“这也说明，您教导有方，让学生们都懂得了谦卑和感恩。”
“那是自然！”
男人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气顿生：“既然林征这么懂事，这么给我面子。”
“那我这个当老师的，也不能太小气了！”
“传我的命令！”
“给后勤部打电话！”
“再从军费里，挤出五十万...不！一百万大洋！”
“给汉阳兵工厂拨过去！”
“让他放开手脚去干！”
“不要怕花钱！”
“只要他能造出好枪，只要他能给我把后勤保障好了。”
“我绝不吝赏！”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的豪横。
仿佛那个前几天还为了几万块大洋跟财政部拍桌子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这就是男人。
只要面子到位了，只要被捧舒服了，那是真撒钱！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说好话的人是林征！
是他曾经的爱徒，当下的白月光！
走出大帐，阳光明媚。
江西的深秋，虽然有些萧瑟，但在男人眼里，却是一片大好河山。
“长官好！”
早已集结在营地外的中央军将士们，见到男人出来，纷纷立正敬礼。
那种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敬畏。
毕竟。
报纸上都说了，这次大捷全赖其神机妙算。
再加上这几天连战连捷，士气正旺，大家伙看男人的眼神，确实带上了几分滤镜。
男人披着大麾，走在队伍中间，他频频挥手！
“弟兄们辛苦了！”
“弟兄们打得好！”
“这一仗，咱们打出了国民革命军的威风！”
“我也看到了大家的努力！”
“今晚加餐，每人赏大洋两块！”
“长官高见！”
欢呼声，响彻云霄。
男人沐浴在这片欢呼声中，那种权力的快感，让他有些飘飘然。
入夜。
南昌城外，中央军临时指挥部。
灯火通明。
男人坐在首位，意气风发。
两旁坐着的，是副官、朱培de、程qian、鲁涤ping等一众名将。
此时的他们，也是一个个面带喜色，摩拳擦掌。
“诸位！”
“如今，gan州已下，萍乡已克。”
“孙的五省联军，主力已被我军击溃，现在就像是一群惊弓之鸟，龟缩在南昌城里瑟瑟发抖！”
“这是天赐良机！”
“我欲立刻集结所有主力奇袭南昌！”
“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在一周之内，饮马赣江，把孙传fang彻底赶出江西！”
众将闻言，虽然觉得有些急躁，但看着地图上那一片大好的形势，也都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
之前的仗打得太顺了。
顺得让他们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孙不过如此！
“长官！”
“我第六军愿为先锋！”
“第一军誓死拿下南昌！”
...
与此同时。
南昌城内，五省联军总司令部。
与城外中央军那种狂热、轻敌的气氛截然不同。
“大帅！”
“敌军前锋第一师、第六军，已经逼近牛行车站！”
“距离南昌城，不足三十里！”
一名参谋满头大汗地汇报着。
坐在太师椅上的孙传fang，缓缓抬起头。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南王，此刻虽然有些憔悴，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不傻。
能统领五省之地，能在军阀混战中杀出一条血路。
孙绝对不是男人口中的草包。
相反。
他是一头狡猾的狼！
“哼...”
孙冷笑一声，“真以为吃定我了？！”
“你真以为我是被你打跑的？”
“蠢货！”
“你在湖北打吴佩fU的时候，我就在研究你。”
“你有林征那个妖孽助阵，我确实忌惮三分。”
“但现在...”
“林征被你扔在武汉造枪，你孤军深入江西，战线拉了几百里！”
“你的补给线，随时都会断！”
“而你...”
“还以为我是软柿子，想一口吞下南昌？”
“好胃口，也不怕崩了你的大牙！”
这时。
从阴影中，走出来几个身穿和服、脚踩木屐的日本人。
为首一人，留着仁丹胡，眼神阴鸷。
他是日本派来的高级军事顾问——冈村！
“孙大帅。”
冈村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工事，已经修好了。”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在南昌城墙外围，修筑了三十六座暗堡，还有三道铁丝网。”
“而且...”
“我们在牛行车站、德安一线，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
“只要对方军队敢攻城。”
“只要他们进入这个口袋，我们可以关门打狗！”
孙传fang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不是喜欢微操吗？”
“不是喜欢出风头嘛？”
“这一次。”
“我就让他上个够！”
“传我命令！”
孙传芳的声音，陡然拔高：“主力部队，卢香ting部、谢鸿XiOng部，全部隐蔽待命！”
“放敌人过来！”
“让他们攻城！”
“等他们攻得精疲力竭，等他们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
“给我全线反击！！”
“我要在南昌城下，把他们的部队，连皮带骨，一口气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