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型移动堡垒在海底的黑暗里稳稳推进，外部压力传感器持续反馈着周围水压的变化数据，偶尔有大型海兽的声呐波从远处扫过。
曹胆就切断所有主动信号，让堡垒以最低限度的能量状态贴着海床漂移，等那道声呐波彻底消散之后再重新提速。
他一路往西线方向走，心里念头越来越明确。
刘士心派他来铁椰子岛，这特么不是找死吗？
铁椰子岛曹胆没有靠近，把蟹型移动堡垒停在足够安全的距离外，只释放侦察机械单元前出探查。
海鸥形态的侦查单元被一只从水中跃起的不明海兽当场咬碎，招潮蟹形态的损了四只，最后只有两只贴着海床成功潜入了铁椰子岛近海，传回来断续的画面。
就这两只，曹胆也没敢让它们多撑，在近海晃了不到半小时就紧急撤回，撤回来的时候其中一只已经缺了两条腿。
侦查单元带回来的情报让人头皮发麻。
铁椰子岛周边海域，从水面以下到水面以上，到处都是东西。
水里有蟹群，密度已经到了那种侦察机械单元稍微移动角度就能碰上触肢的程度。
岛岸的礁石区趴满了各类体型的海兽，最小的也是C级往上，更大的蜷缩在岛屿内陆，体积大到侦察单元的视角完全无法捕捉全貌。
甚至连空中都有怪物，是曹胆都没见识过的，在铁椰子岛上空盘旋，翼展最宽的一只在侦察海鸥的镜头里如同一片移动的山体，翅膀每扇一下就是一道气流。
那是切岛蟹王吸引过来的附庸族群。
按照目前的规模来估算，铁椰子岛区域范围内，B级以上的成熟个体保守也在数十头以上，这还不算那些无限接近A级的雄性个体。
A级切岛蟹王，数十只班级以上的切岛蟹领主，外加上漫无边际的C级附庸海兽群。
曹胆坐在操控舱里盯着情报数据看了一会儿，随即把这些情报标注归档，打了一个大大的「暂不处理」的标签。
他也想明白了刘士心为什么会把他往这里派，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能力站在铁椰子岛。
既然如此，就先往南走，南海的情报还不够。
……
须臾国，青蛇岛。
这处岛屿不大，四周被常绿植被覆盖，只有岛屿边缘靠近沙滩的部分才渐渐露出浅色的沙石地带。
曹胆上岸的时候，换上了仿生智能面具。
这里最有特色的就是蛇，这是他来这处岛屿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家家户户，都养蛇。
木笼摆在院子里，大的小的，颜色各异，有的安静蜷缩着，有的把头抵在笼壁上慢慢蠕动，偶尔吐信。
整个渔村到处都是蛇。
这里的蛇是产业，蛇胆蛇血拿来药用，腺液提炼，蛇鳞入料，整条完整个体也有对应的收购渠道，是这处岛屿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这里的岛主，是个中级灵能者，而且是异族。
灵能者是这片区域最常见的职业类型，但整体层次偏低，中级是主流，高级极少。
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在岛内丛林区域找到了几条C级蛇王，以极低调的方式处理掉，取了有价值的生物组织，随即离开。
之后一连数日，曹胆驾着蟹型移动堡垒一路在各岛之间穿行，每逢有人居住的岛屿就上去转一圈，用不同的易容面孔，不同的身份背景，走过码头、集市、职业者聚点。
小型岛屿，中级灵能者或者中级异能者坐镇，产业单一，人口稀薄，怪物压力常态化，居民还算安稳。
中型岛屿的中级职业者能凑出两位数，市场里出现了跨岛贸易的货物，有从南海腹地流通过来的灵能技法残本，也有从伏波港方向流入的机械部件和武道传承。
他在其中一处中型岛屿的码头上，听见一个渔船主在跟人抱怨。
说青鲨国那边的航线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船走了，原本跑那条线的几艘船里有两艘失联，一艘侥幸回来的说在海面上远远看见了铺天盖地的蟹群，船上的人吓得当场把方向掉了，用了平时两倍的燃料才跑回来。
诸如此类的零散的情报，一条条被曹胆收集。
赤尾岛是曹胆来到须臾国境内，见到的第一处真正意义上的大型聚居地。
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曹胆就已经在侦察海鸥的视野里看见了这座岛屿的轮廓。
这体量是此前所有经过的岛屿叠加起来都不能比的，海岸线绵延，港口区域停靠着密密麻麻的各类船只，城区的建筑沿着地势层层叠叠往内陆延伸，至少有几十万人口，而且还设有职业者协会分会。
曹胆上岸换了一张新面孔，走进城区的街道里，看到周围的见闻，近乎前世记忆里热带旅游城市的观感。
热，潮，空气里有花香，烤鱼的气味，街边的商铺用各类贝壳和彩色布料做装饰，行人里有普通人类，也有各类程度的异族，肤色各异。
他们走在同一条街上并不显得突兀，看样子是长期共处之后形成的社会形态。
不过，曹胆观察街道上有些异状，悬挂的旗帜不对。
须臾国自己的旗和伏波港的白龙旗交替挂在街道两侧的旗杆上，间距均匀，明显是经过刻意布置的。
曹胆在街边一处卖腌海果的小摊前停下，买了一包，随口问摊主，"最近有什么大事？"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异族老人，耳朵比普通人类略长，带着海边人特有的健谈，"大事？大事多了，伏波港的大人物今日已经到了须臾岛，说是来商谈蟹灾的事，但谁都知道，哪有那么简单。白龙的人过来，哪次是真的只谈事的。"
曹胆嚼着腌海果，继续往职业者协会的方向走。
协会分会坐落在城区中心偏北的位置，建筑风格是那种在废土各大据点都通用的标准制式，只是外墙的装饰换成了南海风格的贝壳镶嵌工艺。
曹胆走进去，在大厅里扫了一圈，习惯性地走向赏金任务的公示栏。
铁椰子岛排在最顶端，悬赏数字大到让他停顿了一下，南海诸岛国攻伐蟹灾列为最高优先级处置事项。
随即他转向协会的兑换库存区，灵能知识传承和武道知识传承的存货都算丰富，品类也比北边内陆的协会齐全得多。。
可惜积分见了底。
他上次晋升白银级猎人把底子清了个干净，现在看着这一架子的东西，只能过过眼。
话说回来，曹胆就算有积分，在这个地方动用，也得掂量一下。
毕竟当初他用那个身份斩杀过白龙的门徒，到现在曹胆还不知道楚云澈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尽管他学了白龙拳。
曹胆在协会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出了门。
……
须臾岛，王宫内殿。
大厅里那张长桌周围，都是须臾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吵得正凶。
那个头长双角、面孔年轻的异族率先拍了桌子，"青鲨国与我须臾唇齿相依，坐视不救，下一个被蟹群淹没的就是我们，我主张立即出兵！"
"你主张？"另一侧一个中年异族撩起眼皮，语气里带着冷淡，"王室禁卫军归你节制，你先带头冲了再来叫别人出兵。"
"救不救青鲨国先搁一边。"靠近长桌末端的一个黑发中年异族打断了这两人，声音沉稳，把争论的焦点拉回来。
"现在最紧的是怎么跟伏波港的来使谈，上一次在铁椰子岛会见，遭了蟹王兽潮，伏波港死了一个高级空间职业者，这笔账，他们未必会轻易揭过去。"
"那是天灾，"又有一个声音跳出来，"难道还能赖在我须臾头上？再说，我须臾王女那次也差点出事了。"
"差点，不等于出了事。"黑发中年的语气更冷了一分，"白龙那边现在要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王女的事，大王有没有松口？"
这话一说出口，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坐在最上首的王冠中年，冷冷地扫过所有人，一声冷哼，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二长老，"他开口道，"白鸟山上那位，有消息了吗？"
被称作二长老的山羊胡中年欠了欠身，"大王，前后三批人都去了，到现在还没有音讯回来。"
王冠中年沉默了片刻，"大长老，你先去和白龙的人面谈，话说得圆一点，拖就是了。"
"是。"又有一名白发异族老者应声起身。
"其余人散了。"
诸人依次起身行礼，退出大殿，脚步声在殿外的走廊里逐渐散远。
王冠中年独自坐在上首，目光落在面前空荡荡的长桌上，良久没动。
白鸟山上那位，三批人都没有音讯。
这意味着那位要么已经不在了，要么根本不想回应。
两种可能，他都不愿意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