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补偿是什么,陆晏并没有告诉他。只是说还需要几天。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了,白昼回到居所。陆晏的安抚卓有成效。这一次,面对空旷无人的走廊,他并没有感到恐惧。
或者说,他还从未这样有安全感过。
华灯初上。夜晚的总部寂静无比,只有不时时钟发出的滴答声。窗前的桌子上点起了灯。电脑屏幕上的页面不断变化着。杂乱的资料堆在桌子上。
白昼蹙了蹙眉,在地图上标上最后一个区域——娄家大楼的废墟。那位疑似保卫队成员最后竟然消失在了这里。随后就再也不见踪影。
怎么又是这里?
在那次霍尔的事之后,原本就废弃的娄家大楼没能经受住两个s级别对战的余波,已经彻底成了片废墟,可当初白昼被掳至拍卖会上,这些原本秘密进行的买卖自然被摆到了明面上。而大楼废墟也作为取证地点之一,周围全都被封锁了,没有许可无法进入。
许可需要情报科批准。根据规定,他可以申请c类许可。如果他明天凌晨到情报科提交这份表格,在工作之前,还能挤出时间去一趟大楼废墟。
熬夜梳理资料,白昼面上难免带了几分倦色。异能者可以一天只休息二到四小时也不会疲倦,可白昼只是一个普通人,困意很快侵袭了他的大脑,白昼却还强撑着不肯去休息。
“咔啪”
随着开关的脆响,台灯投射的暖光消失了。四周顿时黯淡了几分。黑暗中,一只漆黑团子趴在他的台灯开关上。
白昼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陆晏的异能。
黑影团不会说话,可白昼却莫名心电感应一般察觉了什么。它难道在敦促自己休息?
白昼僵了一下,竟然从中品出几分温情来,心中也生出些手足无措。从他记事起就没了亲人,这些日常的举动对他来说皆是如此的陌生。
……或许他该回报一下陆晏,就算不为了别的,也为了这几日的点点滴滴。
思忖了片刻,白昼想出个主意。据他白日的观察,陆晏虽然不爱吃东西,但是似乎对甜口情有独钟,尤其偏好气味香甜的食物。
或许做些蜂蜜曲奇是个不错的主意?
做干就干,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自然不会避着黑影。
当然,夜晚的黑暗也是避不开的,就像白天的日光一样。
阴影团趴在白昼的肩膀上,无声的记录了整个过程。
给烤箱中的甜品定好时之后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屋中弥漫着甜品的香气,却还有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甜香,引得黑暗中的触手蠢蠢欲动。
白昼对这一切当然无从知晓,他陷在沙发中睡着了,灯光在秀丽的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暖色。
垂下的发丝随着呼吸声轻微的起伏着,轻得就像白昼这个人一样,带着股脆弱的,一破就要碎掉的质感。
黑影也不用再伪装,化作了触手状本体的摸样。
看着白昼眼下的黛色,触手难得的没再白昼的梦境中呼唤他,而是仗着自己液态的延伸性,像一滩水一样缓慢的,悄无声息的窝在了白昼身旁的缝隙上,不动声色的填满了那纤薄腰线和沙发之间的缝隙。
它细细的摩挲着,嗅闻着。
失去了本体理智束缚的怪物,行为比往日更加细腻,也更加欲.望勃勃。
无论哪里,都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放肆。
假如白昼醒着,他必然能察觉其中的古怪。
这等行为意味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怪物已经因为濒临繁.殖季,而正在做出种种只会对伴侣做出的求爱行为。
本体可以因为理智束缚住,没有脑袋,更没有理智可言的分身却全然不会顾及。
可惜,白日的疲倦,因为安全而放松警惕,让白昼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图。只能任由触手尖摆弄。
——直到清晨。
将曲奇收到食品盒中,食品盒和表格、资料一齐放到包里,白昼围上围巾出了门。
住在总部的好处之一是离情报处非常近。白昼没走几分钟就到了情报处的木门外。抱着某种微妙的心情,白昼向里面看了一眼。
很好,娄岳不在。他松了口气。
“你好,我想申请c类许可。”白昼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递给值班人,说来也巧,这人竟然是他上次问路的路人。
“是你啊,又见面了。你也在总部工作?”
白昼点点头,回以一笑:“能快一些吗?我有些急。”
“噢,当然可以,这几份材料都没有问题,你在这里签字,然后我再盖一个章就好了。”
“喏。就是这里。”
出人意料的顺利,白昼松了口气,在许可证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印章落下。尘埃落定。
可没等他将许可证收起,另一只手忽然出现,牢牢按住了桌上的许可证,让它完全动弹不得。
一个高大的阴影将白昼笼罩住。白昼顿了顿,回过头。
娄岳靠的极近。面容温和的棕发青年注视着白昼,睁大的双眸让他的眼黑显得很小:“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如果不是心有灵犀,我恐怕要错过和你的见面了——”
“白、昼。”
在念出白昼的名字的时候,那两个字像是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感到娄岳似乎想将那张薄薄的许可抽走,白昼的手也按在了许可证上。他真不想遇到娄岳,选在这个点来,除了时间紧迫,也有想要避开他的意思。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竟然就这样遇上了!
值班人战战兢兢:“娄、娄队,许可要被扯碎了——”
白昼咬牙:“娄队长,你这是在做什么?”
“让我看看——申请前往娄家大楼废墟,”棕发青年微笑,“你如果对娄家感兴趣,何必瞒着我呢?若是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可以自己去查。”白昼冷淡道。
见白昼油盐不进的摸样,娄岳叹了口气,转而对值班员道:
“许可怎么能这样就签下来呢?据我所知,白昼先生也是娄家大楼拍卖会事件的涉案人吧?相关人员如果想要签署许可,似乎需要三天时间。”
白昼据理力争:“明明是是零至三天!”
“可我觉得,白先生很可疑啊。受害者要回到犯案现场做什么?难道白先生真的是自愿被拍卖的,还打算回去回味一下?”
白昼忍无可忍:“我要调查保卫队的事。小六在楼氏大楼最后出现过。你就在情报科,难道不知道?”
“这件事已经被情报科判定为虚假消息,如果是这件事,就请回吧。”
“娄队长好像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把许可还给我!”
争执间,娄岳用力拉扯,一旁的包被胳膊扫过,曲奇跌出包装袋,摔了一地。
白昼:“……”
娄岳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面色也不似先前戏谑,阴沉了下来:“你要将这东西送给谁?”
白昼扭头就走。
娄岳阻拦他:“等等!”
“告诉我,你要把它送给谁——作为交换,我可以把告诉你一个消息。”
白昼继续走。
“一个关于小六的消息。”娄岳不得不加大筹码。他知道白昼一定在乎这个。
果然,这一次,白昼停下了脚步。
“……是给首领的。”他的声音很轻。白昼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把许可给我。”
娄岳面色极其难看,他素来温和的面上罕见的带上了相当直白的咬牙切齿。那份许可被他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你要找的人死了!”
抛下这句话,他怒然扬长而去。
满室静默。
值班员:“白先生,您的曲奇……真是可惜了。”
白昼摇了摇头:“没什么。”
娄岳猝不及防的话让他有些心神不定。娄岳在骗他吗?还是小六真的已经死了?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曲奇,白昼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没有了去调查的心情。而是早早地来到了工作的地点。
“首领,早啊。”
“早。”陆晏道。
陆晏自然嗅到了伴侣今天的不同。祂嗅了嗅,疲倦、困倦……还有什么?
根据分身传来的消息,伴侣很晚才休息,制作了一份香喷喷的曲奇。
怎么想这曲奇也应该是送给祂的。陆晏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期待今天的时刻了。
祂是不喜欢寻常食物,可这曲奇是伴侣第一次赠与它的东西。祂自然也无比珍视,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听说人类的食物寿命十分短暂,几日就会坏掉,祂必要将这曲奇珍重封印起,好让它时刻保持刚刚接手之时的新鲜香甜,这可是祂的伴侣赠与祂的。
可直到上午结束,陆晏也没见到白昼将那曲奇拿出来、
祂等得心急了,人类无法察觉空气中的躁动,陆晏却能嗅到繁.殖季逼近的气息。
强大如陆晏,自然不会被这等低等欲/望完全控制。但是不可否认,祂逐渐比往日更加焦躁,从脑袋到触手尖。
祂想贴近白昼,贴近那丝香甜的气息。就算不行,伴侣所做的香甜的食物也不遑多让。
更最让祂焦躁的是,祂似乎没有从白昼随身带来的包中嗅到食物的味道。
“……”
趁白昼不注意,一只触手悄无声息的探入了包中,卷曲的触须在狭小的空间中摸索。
空的。
陆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分身在白昼离开前还确定了曲奇已经被带走了。
屋中的气压低了下来。
所以,谁动了伴侣送给祂的礼物?
陆晏伪装出的幽绿瞳孔逐渐蔓延上黑暗的色泽。祂的怒火让四周的黑暗皆在无声的颤栗着。
不可……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