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孟极刚离开学校，林清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天台上下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桃花眼的雾蒙得更深了。
身上的棉衣袖口还在滴水。
她昨晚在天台上待了一夜，浑身冻得僵硬，方才才被被上来巡查的保安放下去。
为了赶上京大的面试，她连衣服都没时间回家换，只能穿着这身半湿不干的棉衣，强撑着下楼。
可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她额头滚烫，身体却冷得不停打颤，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视线越来越模糊，走廊的灯光在眼前晕开成一团光圈。
她扶着墙，一步步往教室挪。
还有半小时面试就开始了……她得去拿准考证……得……
“砰。”
膝盖一软，她整个人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
她跌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一股清冽好闻的香气包裹了她，像是雪松，又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下一秒，一件超厚的羽绒服劈头盖脸罩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暖烘烘的羽绒服，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林清雾蒙蒙地抬起头，看见白发少女绷着一张脸，灰蓝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动作粗暴地把羽绒服往她身上裹，手指碰到她额头时，顿了一下，而后灰蓝色瞳孔倏得瞪大。
林清想说话，想告诉她京大的面试，想让她放开自己。
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眼前的白发少女渐渐模糊，化成一片晃动的光晕。
她眼皮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
林清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有些昏沉。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室内暖黄色的光线温柔地洒在被子上。
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像陷在云朵里，身上的被子蓬松温暖，空气里飘着一股清冽好闻的香气。
林清愣了几秒，而后坐起身。
京大的面试……
她起身的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哼。”
冷淡，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清扭头，看见白发少女端坐在床边的沙发里。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灰蓝色眼眸直勾勾盯着她。
她这才想起失去意识前，是这个白发少女接住了她。
“你……”林清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的面试……”
白孟极别过脸去，下巴抬得高高的，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照顾不好自己的笨蛋妈妈，生病了竟然还想着别的不重要的东西！
林清见她不理自己，挣扎着掀开被子要起身。脚刚沾地，就感觉一阵虚浮，她连忙扶住床头柜。
“请问……有表吗？现在几点了？”
白孟极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抿着唇，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随手扔到床上。
林清捡起，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按下侧边键，屏幕亮起。
显示的时间是第二日下午。
错过……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眼神暗了暗。那条近路，就这么断了。
白孟极用余光瞥见她垂着头的样子，肩膀轻轻塌着，睫毛湿漉漉的。
白孟极用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
少女低着头，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长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猫心里莫名地虚了一下，紧接着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要是此刻有尾巴，定会在沙发面上拍得啪啪作响。
猫又不是故意的！猫只是……只是看人要倒下去了，顺手接住了而已！
猫才没有欺负人！
“……面试，坏。”她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猫……好。”
系统5918在脑海里炸开了锅：【宿主啊啊啊错了错了错了！！！你现在是人！不是猫！要说“我”！】
猫的尾巴拍打得更重了，几乎要把沙发拍穿。
【喵！】闭嘴！！！
5918：【……】
林清抬起头。
桃花眼里水光潋滟，里面透出几分真切的不解。
这个人……
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说的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白孟极抬头，见人眼底依旧漾着水色，但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奇怪生物，耳朵下意识往后背。
她愤愤起身，走到门口又噔噔噔退到床边，一把夺过林清手里的手机。
“啪嗒。”
门被推开，又被重重关上。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蓝白相间的光团子5918紧随其后飘了出来，在客厅里绕着白孟极转圈。
【宿主，太棒了！我们成功阻止了反派获得保送资格！这是迈向伟大胜利的一小步！再接再厉喔~(*??▽??*)】5918的机械音甚至透露着一股子阿谀的意味。
白孟极脚步一顿，灰蓝色眼眸睁得通圆。
【喵！】给猫联系黑人，送吃！
声音理直气壮。
5918：【……好的。】
这猫平时把它的话当耳旁风，使唤它干活倒是半分不客气……
心里这般吐槽着，但5918还是老老实实调控着宿主的手机，给一个备注为“樊力”的联系人发去了信息。
【宿主，还送那些油腻的红烧排骨、酱肘子之类的吗？】5918问道。
白孟极脚步顿了顿，站在铺着厚地毯的客厅中央，微微歪了歪头。
银白长发滑过肩头，而后她摇了摇头。
【喵。】声音在意识里响起，简短而明确。
鱼。
系统了然，迅速编辑信息发了过去：昨天一样的三文鱼猫饭，再送一份过来。
【喵，喵。】白孟极又补充了两声。
山药排骨汤，三色炒虾仁。
晃动的光团子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这猫……什么时候能说出这么完整具体的菜名了？还知道“三色炒虾仁”这种听起来就挺讲究的搭配？
白孟极见它没动静，横了一眼飘在身侧的光团子，系统后背一凉，赶紧把补充的信息发了过去。
猫这才满意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踮着脚踩在厚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5918发完信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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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猫饭是这只猫最爱吃的爱得不行每餐都要吃的。
可后面两个菜……
明显不是这只猫要吃的啊！
光团子微妙地闪烁了几下。
这只猫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5918飘到白孟极面前，蓝白光芒微微波动：【宿主，你……】
白孟极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目不斜视地走过系统。
猫才不是关心人！
猫才不是故意给人点人喜欢吃的菜的！
猫只是……只是今天突然想换口味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
……
于是，片刻后，林清看着被穿着玩黑西装的女人，也就是樊力端上来的晚餐。
不是前几日那些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大菜。
而是一盅炖得奶白的山药排骨汤，一盘三色炒虾仁。还有一小碗熬得粘稠的白粥，配一碟清淡的炒时蔬。
“她呢？”林清这会儿已经厘清了思绪。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懊悔、愤怒都无济于事。她错过了保送，但还有高考。有了这次教训，她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在高考时重演。
至于这次的罪魁祸首……
林清眯了眯眼，雾蒙蒙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冷光。
赵凡。
她曾认为保持距离、降低存在感能规避麻烦。可事实证明，有些人无法以她的认知衡量。
既然如此……
那就不退了。
“小姐在外间用餐。”樊力面无表情，恭敬地布菜，动作利落，“林小姐请慢用。”
林清垂眸，看向面前的食物。
这些菜……
明显更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更合她的口味。
这个白发少女的行为模式，她依然无法看透，为她提供符合需求的资源，却不索取任何回报。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虾仁。虾肉弹牙，调味适度。
她安静地吃完，好像只是完成一次必要的能量补充。
等樊力进来收拾时，林清已经起身。她扶着床尾站稳，低头看了看身上陌生的睡衣。
“我的衣服呢？”她问。
“已经洗净烘干了。”樊力回答，“需要的话，我去取来。”
林清点点头。
换回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服后，她推开卧室门，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
挑高近六米的落地窗将冬日天光完整引入，远处江水蜿蜒。室内恒温，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依旧清晰可辨。
她站在地毯边缘，呼吸平缓。这气味与周遭环境越是协调，她身上这件旧棉服的存在感就越是突兀。
她的视线最终落向沙发正中。
白发少女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林清走到她面前停下。
“谢谢。”她开口，声音平淡，“谢谢你提供的食宿。”
白孟极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愉悦地低低晃荡了一下。
妈妈这回终于讲些好听的了。
知道猫是好猫了。
她把头昂得更高了些，喉间发出愉悦的呼噜声，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得意，毫不吝啬地夸了句：“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