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维权咨询处门外的古槐树上,新挂了一串风铃。
风铃由九枚妖骨打磨而成,是雷鹰部赠送的礼物。每当有妖气接近,风铃便会无风自动,发出低沉如兽吼的鸣响。这日辰时三刻,风铃突然齐鸣,声震如雷。
陆风从案卷中抬起头,看见门外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道庞大的阴影掠过,在石屋前投下小山般的轮廓。来者没有化形——或者说,不屑化形。那是一条真正的蛟龙,身长十余丈,青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龙角峥嵘,龙须如鞭,每一片鳞甲边缘都锋利如刃,昭示着它至少六百年的道行。
蛟龙低下头,金色竖瞳透过门框,望向屋内的陆风。那眼神里没有凶兽的暴戾,只有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沉重的悲怆。
它身后跟着两个已化形的妖族:一个额生独角,一个背有羽翼,都穿着粗陋的皮甲,腰间挂着骨制兵器,标准的妖族战士打扮。他们看向蛟龙的眼神充满敬畏,看向陆风时则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晚辈敖青,”蛟龙开口,声音低沉如地底闷雷,“东海黑蛟部少族长,拜见陆掌门。”
它没有化形行礼,只是缓缓低下头,龙首几乎触地——在妖族礼仪中,这是最高的敬意。
陆风起身:“敖青道友请进。”
敖青的身躯开始收缩,青黑鳞片褪去,化作一身墨色劲装的人形青年。他面容刚毅,眉骨高耸,额角残留着几片细小的龙鳞,像刻意留下的印记。走路时步伐很沉,仿佛还带着蛟龙本体的重量。
他在陆风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那是长期严苛训练留下的习惯。
“陆掌门,”敖青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我族三千七百年来,第一次派使者拜访人族宗门。不为结盟,不为交易,只为——讨个公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那不是普通兽皮,而是用蛟龙蜕皮鞣制而成,边缘镶着金线,展开时足有六尺长。皮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蠕动,像活物。
“这是‘血魂契约’,”敖青指尖拂过那些符文,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三百年前,我族上任族长,被七大宗门十七位化神修士联手围困于东海深渊。为保全族性命,他被迫签下此契。”
陆风接过契约。皮卷入手沉重,带着海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他逐行阅读,脸色越来越沉。
契约核心条款有三:
一、黑蛟部及所有附属妖族,需每年进献百名族人,与人族修士签订“坐骑契约”。契约期九十九年,期间妖族需完全服从修士命令,包括但不限于代步、战斗、探险,不得化形,不得反抗。
二、修士有权在契约期内对坐骑进行“血脉提纯”“战力改造”等操作,妖族不得拒绝。若坐骑死亡,修士不负任何责任。
三、契约到期后,若修士满意,可续约九十九年。续约次数无上限。
每一条下方,都按着密密麻麻的血指印——是历代被献出的妖族,在签契时用精血按下的。
“三百年,”敖青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族每年一百名,累计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九位同胞,被送进各大宗门。其中两万一千余人已确认死亡,大部分死于探险、战斗,或……修士的‘实验’。余下的人,至今仍在契约束缚中。”
他顿了顿,金色竖瞳里燃起压抑的火焰:“我的兄长敖苍,三百年前第一批发配者。他被凌霄宗一位元婴长老选中,签了死契。三十年前,那位长老要闯‘九幽冥火洞’,命敖苍开路。兄长不从,契约反噬启动——他在我面前,被无形的锁链一寸寸绞碎龙骨,炼化龙魂,最后……只剩一张龙皮。”
石屋里死一般寂静。
屋外围观的修士们屏住了呼吸。他们中很多人听说过“妖族坐骑”,甚至有人见过、骑过。但从未有人想过,那些沉默的、温顺的、任劳任怨的妖兽背后,是这样的血契。
陆风沉默良久,问:“为什么不早反抗?”
“反抗过。”敖青惨笑,“一百五十年前,我族集结三千战士,攻打凌霄宗山门。那一战……我族战死两千七百人,凌霄宗只伤了三十七名弟子。他们用的,正是契约反噬——只要还在契约期内,我们连对他们举爪的力气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方:“从那以后,我族学会了低头。每年选最健壮的年轻人送去,教他们忍,教他们顺,教他们在契约间隙里偷偷修炼,等待……等待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转机。”
他转过身,眼中含泪:“直到三个月前,我们听说云缈宗有个修士,用‘道理’逼退了七大宗门,用‘规则’废了霸王条款。族里长老们争论了七天七夜,最后决定——派我来,赌最后一把。”
“赌什么?”陆风问。
“赌人族里,还有讲道理的人。”敖青一字一句,“赌这修仙界,还容得下‘公道’二字。”
陆风收起契约,站起身:“走吧。”
“去哪?”
“万兽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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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兽坊不在任何一座城池内。
它悬浮在东海与中州交界处的天空之上,是一座由三十六艘巨型飞舟组成的浮空市集。飞舟之间用铁索桥相连,桥上车水马龙,人来妖往。这里是修仙界最大的“坐骑交易中心”,也是人族与妖族“契约交割”的核心场所。
陆风和敖青御剑抵达时,正值交易日最繁忙的午时。
第一艘飞舟是“展示区”。数百个铁笼沿着甲板两侧排开,笼子里关着各种妖族:有尚未化形的幼年雷鹰,翅膀被铁链锁住;有被迫维持兽形的青鸾,脖颈套着禁灵环;甚至还有几条幼蛟,被穿了琵琶骨,栓在特制的柱子上。
每个笼子前都站着一名“驯兽师”,手持皮鞭或法器,向客人展示“商品”的温顺。
“道友请看,这条黑蛟刚满五十岁,正值壮年,血脉纯净。签了契,保你百年坐骑无忧!”一个驯兽师正唾沫横飞地向客人推销。
笼子里,那条黑蛟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在轻微颤抖——那是剧痛到极致时的生理反应,因为它的龙骨上,钉着七根“镇魂钉”。
敖青看到那条黑蛟的瞬间,浑身鳞片瞬间炸起。他认出来了——那是他堂弟敖雨,三十年前被送走的同一批。
“冷静。”陆风按住他的肩,“现在发怒,救不了他。”
第二艘飞舟是“签约区”。这里更像一个衙门,设有几十张桌案,每张桌案后都坐着一位“契约师”。修士选中坐骑后,便来这里签订正式的血魂契约。
陆风和敖青走到一张桌案前。契约师是个干瘦的老者,眼皮耷拉着,正用一支骨笔蘸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那是混合了妖族精血的“契约墨”。
“选好了?”老者头也不抬,“坐骑编号,契约年限,付款方式。”
陆风没回答,只是将敖青带来的那卷蛟龙皮契约放在桌上。
老者瞥了一眼,眼皮猛地抬起:“这是……黑蛟部的祖契?你们是什么人?”
“讨公道的人。”陆风说,“这契约,我要废了。”
老者愣了片刻,随即嗤笑:“废了?你知道这契约是谁定的?七大宗门联合见证,天道留痕,你一个筑基修士说废就废?”
他站起身,敲了敲桌上的铜铃。很快,十几名身着统一黑袍的执法者围了过来——这些都是万兽坊豢养的打手,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
“闹事的?”为首的黑脸汉子冷笑,“万兽坊开张三百年,还没人敢在这里说‘废契’二字。”
敖青踏前一步,周身妖气蒸腾,额角龙鳞浮现:“今日就有了。”
剑拔弩张之际,陆风却缓缓展开《规则之书》。书页翻动,停在最新一页——那里记录着他刚刚起草的《跨种族用工公平公约(草案)》。
“根据公约第一条,”陆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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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音透过书页的扩音阵纹,传遍整艘飞舟,“任何契约,若存在胁迫、欺诈、显失公平等情形,受害方有权申请契约无效。”
他顿了顿,指向那卷蛟龙皮契约:“此契签订时,黑蛟部正被十七化神围困,族长被迫签押——是为胁迫;契约期限长达九十九年且无限续约,剥夺妖族基本自由——是为显失公平;契约允许修士对坐骑进行‘改造实验’,且不承担任何责任——已涉嫌残害生灵。”
他每说一句,书页上对应的条文便亮起一分金光。当最后一句说完,整页文字已璀璨如烈日。
“所以,”陆风抬眼,看向围观的修士和妖族,“今日我以公约起草者身份,宣布:万兽坊所有基于此类不平等条款的坐骑契约——即刻暂停效力,等待重新审议!”
话音落,书页上的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三百六十五道金色锁链,射向飞舟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锁链不是实体,而是“规则”的具象。它们穿过铁笼,没入妖族体内,缠上那些无形的契约锁链。
“咔嚓——”
第一声碎裂,来自敖雨的铁笼。七根镇魂钉同时崩出,黑蛟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展示区的铁笼一个个炸开,禁灵环寸寸断裂。妖族们茫然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束缚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契约之力,正在迅速瓦解。
签约区,那些刚刚签下的血魂契约突然自燃,化作灰烬。契约师们目瞪口呆,试图用法力压制,却发现自己连笔都拿不起来——规则之力已经锁死了这个区域的“契约行为”。
“你……你做了什么?!”黑脸汉子脸色煞白。
“做了该做的事。”陆风收起书,看向那些重获自由的妖族,“诸位妖族同胞,从今日起,你们有权选择留下或离开。若愿留下,可与人族修士签订新的、公平的《雇佣契约》,约定工作内容、时间、报酬、安全保障;若想离开,万兽坊不得阻拦,不得报复。”
短暂的死寂后,飞舟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妖族们相拥而泣,有的现出原形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盘旋长啸;有的化为人形,对着陆风的方向深深跪拜。
人族修士中,也有不少人面露愧色。一个中年修士走到敖雨面前,解下腰间的储物袋:“这三十年……对不住。这里面有些丹药灵石,算是一点补偿。”
敖雨看着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我族要的,从来不是施舍。”
他化为人形,是个清瘦的少年模样,走到敖青面前,单膝跪地:“少族长……我还能回家吗?”
敖青扶起他,眼眶通红:“能。所有族人,都能回家了。”
夕阳西下时,陆风和敖青站在飞舟边缘,看着妖族们成群结队离开。他们大多朝着东海方向飞去——那里是妖族的故乡。
“陆掌门,”敖青忽然问,“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陆风沉默片刻,说:“很久以前,我接过一个案子。一个农民工在工地摔断了腿,包工头不给医药费,还说‘签了生死状,死活自负’。我去工地理论,包工头带着几十个打手围住我,说‘这是我们的规矩’。”
他顿了顿:“那天我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但最后还是把医药费要回来了。因为我觉得——有些规矩,本就不该存在。”
敖青看着他,久久无言。
飞剑上,小算盘微微震动:
【跨种族不平等契约·废除】
【剧情偏移率+5%,当前:127%】
【理力储备恢复至38%】
【解锁新权限:跨种族规则制定(初级)——可起草涉及多族群的通用规则,需获相关族群共识认可】
陆风收起算盘,望向东方海天交界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界之间的不公,远比人族内部更复杂,更血腥,也更需要被打破。